“若臻。”
赵婉拢着衣袍,唤了一声公主的名字,却无人应答。
她只觉得不对劲,便往里面走了几步,忽然间,听见定安公主细碎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她不由得停顿了一下,朝声音方向望去,入眼的是一扇质地清透的绢纱屏风。
公主的身影,就映在屏风上…
而让赵婉觉得不对劲的是——屏风上并不止一道身影,看起来,倒像是定安公主,正趴在另一人的身上。
见到这幕,赵婉可吓坏了,她当即大喝一声:“若臻!你和谁在一起?”
公主也被她的声音吓了一跳,连忙坐起身来。
而等赵婉急匆匆绕过屏风望去时,却发现软榻上仅公主一人,旁边只有一只雪白的兔子。
“婉姐姐怎么来了?”
定安公主懒懒瞥了一眼后,又抱着兔子躺下来。
她声音绵软,姿态散漫,浑身上下,像是提不起一点力气。
与往日那个朝气灵动的公主,简直判若两人。
赵婉见到这样的赵若臻,心里也有种说不上来的怪异,她皱着眉头问道:“若臻,你怎么能这么消沉?”
她有些无奈,见四下窗门紧闭,一点光都透不进,也难怪会如此阴冷。
“来人,把窗户都给我打开。”
随着赵婉吩咐了一声,宫人们立即鱼贯而入,相继开窗。
定安公主虽无异言,却始终靠在榻上,一动不动。
赵婉见状,只好在她旁边坐下,柔声劝道:“外面天气那么好,不如去御花园里走走吧?”
“不想去。”
定安公主抱紧兔子,将身子转向一侧。
赵婉想了想,继续劝道:“那你想不想踢毽子?又或者是投壶?你以前最喜欢这些了。”
“也不想。”
定安公主闷声说着,“我现在什么也不想,婉姐姐你没什么事的话,尽量别来烦我。”
赵婉拍了一下她的肩膀,轻声道:“你要是真的什么都不想,就不应该整日躲在宫殿里,你可知道,人人都担心你?”
听了这话,定安公主微微侧身,却斜着眼睛看向她,语气更是冰冷。
“你不用骗我,这宫里根本无人在意我。”
赵婉有些不高兴了,“若臻,你这话我可就不爱听了,真要是不在意你,我还会来宫里看你吗?”
定安公主却不出声了。
姐妹二人僵持了一会儿,赵婉又耐着性子哄了哄,可惜这位公主堂妹,压根油盐不进。
郡主本身也不是什么好脾气,见劝不动,便直接走了。
赵婉离开后,定安公主抱着兔子坐起身来,又吩咐宫人们关上门窗。
室内又只剩下她一人。
她赤足踩在冰冷的地面上,未束起的长发,散在消瘦苍白的脸庞,原本秀美的五官,多了几分阴郁。
她伸手抚摸着兔子,面上忽然浮起一抹近乎于病态的笑意,说道:“小白,现在只剩下我们了,你快出来陪陪我。”
兔子闻言,从她身上跳下来,落地那刻,却幻化作一名白衣男子。
他展开手臂,定安公主便直接扑进他的怀里。
白衣男子微微俯身,将她轻盈抱起。
绢纱屏风上,再次映着两道身影,而空旷的宫殿内,只剩下女子的娇笑与低语。
……
赵婉从漱玉宫里出来时,原本心情极不好,去了一趟凤鸾殿复命后,就出宫了。
然而,才到宫门口,却远远见到余琅的身影,心里的阴霾,立即一扫而光,面上也不由自主浮起了笑意。
余琅原本想先行离开,在见到郡主马车的那一刻,又犹豫了。
想了想,还是乖乖侯在马车旁,等着赵婉从宫里出来。
这一等,就等了将近一个时辰。
赵婉下了步辇,一路小跑而来,向余琅问道:“等多久了?”
余琅原本正在发呆,听见她的声音,吓得一激灵。
“没…没等多久。”
一旁负责护驾的金翎卫领将则说道:“余公子已经等了快一个时辰了。”
赵婉听了这话,笑意更浓,“走,本郡主请你吃饭。”
两人随即去了醉华楼,余琅原本想说让她不必破费,转念又想,离京那么久,也确实该吃点好的。
风华郡主向来排场大,即便只有两个人吃饭,也要了一间大包厢,楼内招牌各来一份,量大管够。
这也正合余琅心意,他正要大快朵颐,赵婉忽然叹了口气。
余琅敏锐察觉到,她进宫后肯定发生了什么不愉快的事,便问:“郡主今日进宫,是皇后娘娘召见?”
赵婉点了点头,便如同打开了闸口一般,向他大吐苦水。
余琅听后,不由得感慨道:“没想到定安公主对任大人,竟这般执着。”
赵婉一哂,“她才多大啊,知道什么叫男女之情?分明就是把任风玦当作一件专属于自己的物品,不愿被人抢走了。”
接着又补充了一句:“就和本郡主…当初一样。”
这句话说得别有深意,就像是…专门说给余琅听的…
余琅当然也感受到了,他立即附和道:“公主年纪确实小了一些…”
赵婉又接着说道:“不过,我今日去了一趟漱玉宫,总觉得有些不太对劲,若臻那神态…看起来有点邪,包括她那个宫殿,也有些邪气…”
“而且,我刚进去的时候,分明看见屏风上有两道影子,结果里面又只有若臻一人,也不知道是不是眼花…”
“我总觉得,有些不太对…”
余琅也跟着一琢磨,“要不要让颜道长去看看?”
赵婉正有此意,但随即却道:“好像行不通,除非皇后娘娘或者圣上同意,不然颜道长他也进不去呀。”
章皇后向来忌讳后宫谈论鬼神之事,明着说,肯定行不通,除非有证据。
而圣上宠爱公主,在没有实证的情况下,又怎会允许一个道士去女儿宫里?
余琅忽然轻咳一声,“郡主,我有一个主意,只不过可能有些风险。”
赵婉立即凑近身体,“你说来听听。”
余琅见二人距离拉近,一缕淡淡的香气,在鼻尖处萦绕,倒忍不住紧张了一下。
他不着痕迹地拉开了一点距离,这才说道:“不然,就让颜道长效仿一下夏姑娘,去宫中走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