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熙墨推开窗户,只见院子里光影斑驳,而任风玦独坐其中。
她似乎愣了一下,微眯着眼睛,估量了一下时辰,回头向天青问道:“我睡了那么久,你怎么没喊我?”
天青抿着嘴笑了笑,回道:“公子不让奴婢喊你,说想让你多睡一会儿。”
夏熙墨一边洗漱净面,一边问:“任风玦来多久了?”
天青回道:“天刚亮,公子就来了。”
“他找我有事?”
天青正迫不及待想要答话,任风玦的身影便出现在窗外,他抢着说道:“没什么大事,就是想带你去一个地方。”
夏熙墨有些意外:“今日不去刑部?”
“不去,今日天气好,休沐。”
“……”
这一日的天气确实很好,褪去残冬的阴寒,逐渐有了春日的和煦。
夏熙墨慢悠悠吃完早膳,才跟着任风玦出了客院的门,迎面走来的仆人阿春,面带笑意,打了声招呼过后,还不忘说一句。
“恭喜大人,恭喜夏姑娘。”
闻言,夏熙墨愣了一下,正想问话,阿春却已经走开了。
她便向任风玦问道:“他在恭喜什么?”
任风玦也跟着装糊涂,“我也不太清楚。”
“是吗?”
“嗯…”
夏熙墨心里预知有事发生,但任风玦却不给她追问的机会,牵着她的手,就直接出了任宅。
门口处,马车已经备好了。
他扶她上了车,也没有带阿夏,自己担任起车夫,驱赶着马车便往街道上去。
走了一段路之后,夏熙墨透着车窗向外望去,发现要去的地方,远离东西两市。
她虽没去过,又隐隐觉得道路有些熟悉。
直到,“护国大将军府”五个大字映入眼帘,属于“夏熙墨”的记忆,开始在脑海中浮现。
十岁那年,将军府散,夏熙墨乘坐一辆马车,跟随着叔父穆铮离开京城,去了西泠县。
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过。
此时的夏熙墨,虽不是曾经的“夏熙墨”,可看到眼前这幕,心里还是忍不住触动了。
“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不难看出,将军府已在原有基础上,进行了修葺整理,里外虽焕然一新,却也没有任何多余改动。
因为原主的记忆,让夏熙墨对这座陌生的建筑物,多了几分不一样的情感。
任风玦将她扶下马车,接着上前推开大门。
这才解释道:“当初你要退婚的时候,我便让人将此地修整打扫了一番,想着,你若是要留在京城,至少也能有一处落脚之地。”
夏将军夫妇逝世之后,穆家也曾打过这座将军府的主意。
但京中有仁宣侯府盯住,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所以,这府邸即便空了六年多,却还保留得十分完整。
修葺之事,任风玦只吩咐了任丛暗中去做,一直到年前,才彻底完工。
夏熙墨默默听着,没有回话。
任风玦则深深看了她一眼,与她十指紧扣,一边往里走,一边说道:“不过以后,你想住任宅也好,侯府也罢,又或是这将军府,都行…”
听着他的话语,望着府内的一景一物,夏熙墨的脑海中,也闪过一帧帧久远的画面。
她正有些出神,却瞥见身旁的任风玦,眼角眉梢都藏着笑意,压都压不住。
他今日的心情似乎极好,用“亢奋”来形容,似乎都不为过。
夏熙墨感受真切,直言道:“今日有事发生吧?”
任风玦轻咳一声,忽然站定了身子,居然还有几分紧张。
稍作整理之后,才道:“今日,侯府接到圣旨,圣上赐婚了。”
听了这话,夏熙墨却只是淡应了一声:“嗯。”
任风玦连忙补充道:“是…给我们赐婚。”
哪知夏熙墨的神情,依旧淡然,好像这事跟她关系不大。
“……”
任风玦知道她不拘俗礼,甚至还有点“目中无法”,此时忽然怕她反悔,便又说道:“我求圣上赐婚,悔婚便是抗旨,抗旨要诛九族。”
夏熙墨却看了他一眼,回了一句:“我也没说要悔婚。”
她说着,转过头去,唇角不由得微扬,却继续往府内走去。
任风玦见状,立即追上去,重新牵紧她的手,不肯有一点松动。
——
漱玉宫内,随着一只杯盏落在地上,支离破碎后,宫女都被赶了出去。
庆康帝刚走到宫门口,便听见女儿的怒斥声:“全部都滚出去!我谁也不见!”
宫女们退到门外,见到皇帝,又吓了一跳。
正要行礼时,庆康帝忽然一招手,“免了,都退下吧。”
他无奈踏入宫殿,一眼便看见女儿蜷缩在榻上,怀里抱着兔子,正郁郁寡欢。
见到他的身影,定安公主却撇开视线,假装没看见。
庆康帝不由得叹了口气,柔声问道:“还在生爹爹的气呢?”
赵若臻肩膀颤动了一下,仍没出声。
当赐婚的消息,在宫中传开之后,她就开始闹起了脾气,不吃不喝不肯睡觉,整日抱着那只兔子自言自语。
而这次,无论是章皇后也好,戚贵妃也罢,谁说的话都不好使。
无可奈何之下,只能是庆康帝自己出马了。
他见女儿看起来像是瘦了一圈,心里多少有些心疼,便耐着性子说了一通好话。
但这次,赵若臻是铁了心要任性到底,任凭父亲说什么,她都不出声。
庆康帝实在无计可施,只能狠下心肠,说了一句硬话。
“总而言之,爹爹的旨意已经下去了,没有再收回来的道理,你还是趁早死了这份心吧!”
这话说出后,赵若臻先是一愣,跟着回头看了父亲一眼,却道:“若臻已经知道了。”
她的声音过于平静,听不出任何的情绪,反倒让皇帝有些过意不去。
一时之间,他的心又软了下来,忍不住上前摸了摸女儿的头,说道:“好了,爹爹知道,若臻是个乖孩子,此事就让它过去,以后都不提了,好不好?”
赵若臻看似乖巧地点了一下头,但眼神之中,明显没了往日的神采。
她仍抱着兔子不放,而那只兔子也乖乖依偎着她,看着让人心生怜爱。
庆康帝更加心疼女儿,转身让宫人布膳,却没发现,一旁的绢纱屏风上,除了他与定安公主的身影之外,另还有一道模糊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