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瑾面容冷峻,眼神淬了寒光,冷冷扫过全场。
方才还往前挤的百姓们浑身一个激灵,齐刷刷往后缩了半丈。
没有人敢再往前一步。
整个大庆朝,没有一个人不怕皇城司。
不管你什么身份,进了皇城司的诏狱,就别想活着出来。
玄月刀往脖子上一架,天王老子都得低头。
百姓们安静下来后,心中也涌起一阵后怕。
他们今日,怎么就这么大胆,敢往公堂上扔垃圾了?
一定是梦里的苏婉卿太可怜了,他们太同情她,才会如此。
才不是他们仗着人多,法不责众,趁机报复这些不把他们当人看的权贵。
别说,一通乱砸下来,这些往日高高在上的大人物,比丧家之犬还不如。
真是大快人心!
见百姓们都老实下来,卢瑾这才踩着满地污秽迈步进了公堂。
他连看都没看一眼跪在地上的两人,只朝谢明月与秦长霄两人点了点头,这才看向包府尹。
“本官奉命前来为包大人镇一镇场子。大人只管审案,皇城司不会干涉公务。”
这话一出,堂外站着的百姓全都精神一振。
能让卢指挥使出面的还能有谁?
是他们那位爱民如子的陛下啊!
有陛下盯着,看谁还敢暗中使坏!
包府尹也长舒一口气,连忙拱手回礼:“多谢卢大人出手相助。”
他擦了把额头上的冷汗,重新坐下后,看着满地狼藉又头疼不已。
这年头,审个案子也太难了。
看看他好好的府衙大堂,如今连猪圈都不如。
真是有辱斯文!
再看谢明月与秦长霄卢瑾三人,发现这三位倒是面不改色,不禁生出几分佩服。
可这满堂的臭味也太熏人了些,他都忍不住想吐。
包府尹无奈,看向堂外的百姓,拱手道:“咳,这公堂闹得实在不像样子,苏家的案子,本官势必要审个水落石出,诸位切莫再如此冲动。”
有皇城司的人在,百姓这时候哪还敢造次。
“大人只管审您的,我们就在这里看着,绝不再添乱。”
“对对,我们就想看到恶人的下场,绝不是故意与大人为难。”
“大人快点继续审案吧。”
包府尹这才放下心,吩咐衙役将公堂清扫一遍,这才重新坐下,准备继续审案。
然而,他刚拿起惊堂木,还没拍下去呢,便听见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
“赵氏,你说本郡主诬陷你,那你认不认识此人?”
众人闻声望去,只见谢明月慢条斯理地摆了摆手,纤白的手指晃得人眼花。
包府尹一愣,还没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便见人群一阵骚动,随即自动让开一条缝,一个姑娘押着一个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那男人穿着粗布短打,身形精瘦颧骨高耸,一张脸粗糙发黑,可那双眼睛却透着久经生死的狠戾。
他被银屏按着肩膀走到公堂中央,猛地抬起头来。
“小姐,人押来了。”
银屏将人押到公堂中央,手上一用力,人就跪下了。
“郡主这是……”
包府尹瞅了堂下之人一眼,有些不明所以。
谢明月神情淡定地道:“此人是当年参与苏家灭门案的凶手,在外躲藏这么多年,近日被我找到,便送了过来,大人一审便知。”
“什么?苏家灭门案的凶手?”
包府尹惊了,一拍惊堂木,喝道,“抬起头来!”
堂下,赵芷柔浑身冰凉,止不住的发抖。
刚才人进来的那一刻,她便认了出来,此人确实是当年她派去灭苏家满门的杀手,名叫赵三,是当年赵家的护卫头目!
可他不是应该已经死了么,怎么可能还活着?
想到她当初对那些护卫下的毒手,赵芷柔死死攥着手指,心中快速思索对策。
“赵三,把你当年做的事,一字不落地说出来。”
谢明月淡淡开口。
赵三跪在堂上,看了赵芷柔一眼,眼眶瞬间猩红。
这张脸,无论过去多少年,他都不会忘记。
若不是她,兄弟们就不会死,他也不会在深山老林一躲就是五年。
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直到把赵芷柔看得直往地上坐,赵三才开口。
“草民赵三,原是诚宁伯府的护卫,七年前,大小姐下令,让我们去清泽县,杀光苏家上下所有人,不留活口。”
这话一出,又掀起一阵怒骂声。
“毒妇!”
“畜生!”
“……”
“你胡说!我不认识你,你为什么要害我!”
赵芷柔尖声叫道。
该死的东西,为什么要背叛她?
不行,她绝不能承认认识此人!
赵三冷笑一声,继续道:“我等一行人深夜闯入苏府,遵照大小姐吩咐,杀了苏家六口,确认院内再无活口,方才折返京城复命。”
“可我们万万没想到,大小姐忌惮我们知晓全部内情,转头便将我们远远打发走,途中还备好毒酒,打算将所有参与行动的护卫全部灭口!”
他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赵芷柔,眼底是滔天恨意。
“我们是赵家的奴仆,生死都在主家一念之间。可我不想死!”
“我假装喝下毒酒,装死被人丢到乱葬岗,趁夜逃了。”
“这些年,我一直隐姓埋名,在大山里打猎为生,直到两日前,有人将我抓住,暗中带到了京城!”
说到这里,赵三打了个哆嗦,似乎想到什么极为可怖的事,脸色都青了几分。
闻言,秦长霄眼神奇异地看了谢明月一眼。
她这是走一步算三步吧?
真是什么都瞒不过她。
就是不知,这短短两日,她去哪里找的人证。
而且按照此人的话,估计其藏身之处离京城还不近,两日时间,是怎么赶到的?
莫非……
想到某种可能,秦长霄看着赵三的眼神,就带了些诡异的同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