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绡站在谢明月身后,也有些好奇。
小姐跟银屏两个都没有离开侯府,那这人是谁抓的?
她看向银屏,银屏只悄悄朝她眨了眨眼,示意以后再说,眼下审案要紧。
包府尹的惊堂木重重落下:“赵氏,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有何话说!”
赵芷柔瘫坐在地上,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
她张了张嘴,想说你们串通好了诬陷我,可赵三就跪在她面前,她连狡辩的余地都没了。
可她不想死,她真的不想死。
她猛地转头,看向一直沉默的陈秉文,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尖声叫道:“陈秉文!你说话啊!你告诉他们,我是无辜的!”
陈秉文一直垂着头,像一尊没有灵魂的木偶。
听到赵芷柔的话,他终于抬起头。
那双灰败的眼睛越过赵芷柔涕泗横流的脸,落在苏泽身上。
少年站在谢明月身后,面色平静,可那双眼睛里的光,陈秉文这辈子都忘不了。
当年在大名府,那孩子骑在他肩头去够枝头的兔子灯,笑起来的眼睛也是这样亮。
他把那盏灯递到孩子手里时,还不知道自己日后会亲手把这一家子人推入深渊。
陈秉文闭了闭眼,收回目光,转向包府尹,声音嘶哑地道:“大人,下官愿意招认。当年赵芷柔派人去清泽县灭苏家满门的事,下官是知道的。下官……没有阻止。”
赵芷柔像是被雷劈中了一般,整个人僵在原地。
她怎么也没想到,陈秉文会当着所有人的面指认她。
她尖叫一声,疯了一样扑向陈秉文:“陈秉文!你疯了!是你害了我!要不是你当初隐瞒婚史,我怎会派人去查苏家!是你!都是你害的!”
陈秉文被她掐着脖子往后仰,却猛地反手抓住她的手腕,嘶声喊道:“那你为什么灭人满门!七条人命,你一个活口都不留!”
“你问我知不知道?我当然知道!”
“可我不敢拦你,我怕你连我一起杀了!”
这话如同利刃,狠狠刺进赵芷柔心口。
她难以置信地瞪着身旁相伴多年的丈夫,彻底崩溃。
“你好狠心!当年若不是你贪图伯府权势,主动要娶我,我怎会犯下这般大祸?”
“如今出事便想全部推到我头上,你根本不配为人夫、为人父!”
“是,我不配。”
陈秉文眼底终于泛起了一丝痛色,“我害死了她们。我罪有应得。”
赵芷柔愣住了。
她死死盯着陈秉文那张毫无生气的脸,忽然觉得浑身发冷。
她方才还疯疯癫癫拉扯厮打,妄图把所有罪责推给对方,可此刻陈秉文一句罪有应得,彻底击碎她最后一丝侥幸。
七年夫妻情分,到最后只剩互相倾轧,她忽然意识到,自己从一开始就输得一败涂地。
包府尹看着堂下这出狗咬狗的闹剧,眼中闪过一丝恼意。
他猛地一拍惊堂木,震得公堂嗡嗡作响。
“人证物证俱在,铁证如山!赵芷柔因一己私欲,派人灭苏家满门,手段残忍,罪大恶极!”
“陈秉文身为苏家女婿,停妻再娶,知情不报,推波助澜,同罪论处!”
包府尹深吸一口气,掷地有声地宣判:“本官判赵芷柔、陈秉文,秋后问斩!以慰苏家七口在天之灵!”
秋后问斩四个字,宛如四道催命符,狠狠砸在赵芷柔的心口。
她双眼一翻,便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我的儿啊!”
一旁的田氏见状,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两眼一黑,跟着撅了过去。
赵羡安手忙脚乱去扶,可田氏已经翻着白眼人事不省,他一个人扶不住,两人一起摔在地,狼狈至极。
赵羡安抱着昏迷的母亲,抬起头来看了赵芷柔一眼。
她瘫在地上像一摊烂泥,头发散乱浑身脏污,人事不知。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赵芷柔牵着他的手去买糖葫芦,路过的乞丐多看了他们一眼,赵芷柔就扬着下巴让人滚远些。
那时候她多威风啊,买把瓜子,人家老板都要多给她包一层油纸。
赵羡安收回目光,心口那股怒火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可他说不出一个字来指责赵芷柔。
那是他亲姐,从小就带着他长大的亲姐。
陈秉文跪在堂下,脸色麻木。
衙役上来架他胳膊的时候他才动了动,像是从一场极长的梦里醒来。
他被人拖着往侧门走,走到门边时,他慢慢转过头,看着向苏泽。
少年眼眶通红,胸口挂着一块玉坠,陈秉文认得,那是苏婉卿嫁给他时的陪嫁,原来这么多年过去,它还在。
陈秉文盯着那块玉坠看了很久,嘴唇哆嗦着,像是想说什么。
可直到衙役来推他,他也什么都没说。
就这么亦步亦趋地,拖着脚链走了。
苏泽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攥着胸前的玉坠,看着陈秉文被衙役拖走的背影消失在侧门昏暗的过道里,一直看到那扇门合上。
一滴眼泪忽然从他眼眶落下,又被他狠狠拭去。
突然,一只白皙地手掌伸了过来,掌心里卧着一颗酥糖。
红绡看着他,笑得眉眼弯弯:“大仇得报,该吃颗糖庆祝一下。”
苏泽呆呆地看着她,愤懑委屈的心情奇迹般地消失了。
他下意识拿起颗糖,想要剥开,可手指却颤抖着不听话。
“真是个小呆子。”
红绡语气里掺着几分无奈,把糖从他手里夺了回去,三两下剥开,又塞进他嘴里。
苏泽无意识地嚼着嘴里的酥糖,忽然又涌起一股落泪的冲动。
五年了,自从苏家没了,再也没人笑着喂他吃上一颗糖。
谢明月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并未说什么。
悲欢离合,酸甜苦辣,只有经历,才会成长。
公堂外,百姓们愣了一瞬,紧接着爆发出震天动地的欢呼。
有人把杀人偿命的布条撕碎了往天上抛,有人激动得猛捶胸膛。
“判的好!”
“包大人青天大老爷!”
“陛下万岁!”
喊声一浪高过一浪,不知道是谁先跪下的,对着皇宫磕了下去。
有人带头,百姓们纷纷朝着皇宫的方向跪下,山呼海啸般的声音响彻云霄:“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卢瑾站在人群后方,看着这震撼人心的一幕,冷峻的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陛下病体难支,还要操心一桩灭门案能不能顺利了结。
若能看到这幅场景,不知该有多高兴。
嗯,陛下看不到,他回去禀报也是一样的。
他转过身,正准备去跟谢明月打个招呼,目光触及那道身影时,却不由自主地顿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