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秉文垂着头,不知是不是已经认命,没做任何狡辩。
赵芷柔却是慌忙抹掉脸上蛋液,抬起头强装镇定地狡辩道:“苏家命案与我毫无干系,我从未派人追杀苏家老小,都是旁人凭空猜测,胡说八道!”
陈秉文终于动了动,抬头看了她一眼,目光黑沉沉的,最后却什么也没说。
赵芷柔见他没拆自己的台,底气更足了些,转头朝包府尹道:“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都是被人诬陷的,请大人明察!”
包府尹冷冷看着她,也不与她争辩,直接一摆手:“传证人上堂!”
堂侧的门再次打开,一道苍老的身影走了进来。
苏管家满头灰白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换了一身干净衣裳。
或许是休息了一晚,也或许是知道报仇有望,他精神抖擞,脸上泛着一丝不正常的潮红。
谢明月淡淡扫了他一眼,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
苏管家在堂中站定,慢慢抬起头,看着跪在地上的赵芷柔,瞬间满目通红。
“大人!草民是苏家管家苏全。七年前,我与老爷进京寻人,老爷被这毒妇派人杀害,草民死里逃生时,从杀手身上扯下了这枚令牌!”
说着,苏管家怀里取出一枚青铜令牌,双手高高举起。
令牌上镌刻的赵字清晰醒目,公堂之上所有人看得一清二楚。
田氏和赵羡安同时色变。
那令牌确实是赵家护卫的标识。
该死的东西,竟然留下这么明显的破绽。
赵芷柔也看见了那枚令牌,脸色白了一瞬,却很快又镇定下来,嘴硬道:“一枚令牌而已!这东西丢了被人捡了也不一定,说不定就是你偷的!”
“单凭一枚令牌,谁能证明是我下令杀人?”
苏管家气得满脸涨红,胸口剧烈起伏,一口气堵在喉咙,险些当场晕厥。
人证物证摆在眼前,这毒妇还能颠倒黑白!
当年逃命仓促,他只来得及攥住这一枚令牌,其余任何物证都没能带走,此刻面对赵芷柔的颠倒黑白,竟是无力辩驳。
苏管家年迈的身躯微微发抖,浑浊的眼睛里泛起了泪光:“苏家上下七条人命……你杀了人却还要说人家诬陷你?你的良心呢?”
声音嘶哑,带着一股子绝望的悲凉。
他拼死逃出生天,难道今日依旧无法为老爷小姐讨回公道?
公堂外,百姓们气得骂声四起。
“这毒妇还在狡辩!”
“都拿了令牌出来了还不认!”
“包大人!你可不能让她抵赖啊!”
怒骂声一浪高过一浪,人群拼命往前挤,恨不得冲上公堂亲手教训赵芷柔。
可赵芷柔却越来越镇定。
她算准了苏管家没有别的证据,当年那些护卫早就被她灭了口,一个活口都没留。
她甚至还朝苏管家笑了一下,那笑意薄凉又得意:“大人,我是被常安郡主蓄意诬告,她凭空捏造罪名陷害我,还请大人还我清白!”
她身边,陈秉文一直没有抬头,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包府尹鼻子都要气歪了。
因为苏婉卿托梦的事,所有人都知道事情就是赵芷柔派人干的,可因为缺少最关键的证据,便不能就这么定赵芷柔的罪。
堂外的百姓气得要冲进来,被衙役死死拦住。
赵芷柔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她觉得自己已经赢了。
田氏和赵羡安心里也松了一口气。
没有关键证人指证,赵芷柔就还有救。
“大人,这事不能只凭他一人说了算,我赵家护卫死在外边的也不是没有,说不定就是这位苏管家捡了回去,便以此来诬陷人。”
“既然没有确切证据,还请大人立刻放人。”
赵羡安起身拱手道。
话里话外,都在为赵芷柔狡辩。
“你放屁!”
人群中,不知谁又丢来一个臭鸡蛋,啪叽一声,甩在赵羡安嘴巴上。
力道之精准,简直叹为观止。
馊腐腥臭味的蛋液灌进口腔,赵羡安没忍住直接吐了出来。
公堂上众人也愣住了。
红绡甚至试图找出是哪位好汉身手如此非凡,会扔就多扔点。
赵羡安吐了半晌,直起身时,脸涨成了猪肝色,双拳攥得咯吱作响。
他想找是谁扔的,可黑压压的人群哪分得清谁是谁,一个个都瞪着眼看他,目光里满是鄙夷和愤怒。
赵羡安都快要气炸了,刚想破口大骂,脑海中却突然闪过前几日被百姓围堵的惨状。
到了嘴边的脏话生生又咽了回去,死死咬住牙关,硬是没敢再吭声。
可赵芷柔就不一样了。
她觉得自己今日说不定能脱罪,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像是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扯着嗓子疯狂尖叫起来:
“你们休想空口白牙就定我的罪!既然说是我派人灭了苏家满门,那你们就把杀手找来对质啊!”
这话彻底点燃了火药桶。
百姓们本就怒火中烧,此刻被赵芷柔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嘴脸一激,彻底炸了!
“打死这个毒妇!”
“臭不要脸的东西!”
“砸死她!”
先是几颗烂菜叶子越过衙役的阻拦飞向赵芷柔,紧接着潲水烂泥巴,甚至不知谁舀了一瓢大粪朝她招呼过来。
这一次,连坐在旁边的田氏都没能幸免,被砸得满头包,哭爹喊娘地抱头鼠窜。
“打得好!打死这不要脸的一家子!”
“都到这时候了还敢嘴硬!”
“你赵家欠苏家的血债,天打雷劈也洗不清!”
人潮往前涌,衙役们拦得满头大汗,水火棍横在胸前都快被挤断了。
包府尹连拍惊堂木,声音却被淹没在愤怒的浪潮里。
“肃静!都给本官肃静!”
没人听他的。
场面一度极为混乱,眼看就要彻底失控。
“砰!”
就在这时,一道沉闷的巨响猛地砸在公堂外,震得所有人耳膜生疼。
“皇城司办案,闲杂人等,退避!”
伴随着整齐划一的铁甲碰撞声,一队身着玄色麒麟服、腰佩玄月刀的皇城司缇骑,如黑色的潮水般涌入长街。
为首之人,正是皇城司指挥使,卢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