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长霄微微侧头,目光深邃地看向公堂外。
他当然知道是怎么回事。
因为昨晚秦国公府里的下人们也做了同一个梦,虽然只有他自己什么都没梦到。
但,包府尹居然也没有做梦?
是他本人的原因,还是这座府衙的原因?
秦长霄四下看了一眼,决定等有机会问问谢明月怎么回事。
“包大人,”秦长霄收回目光,语气淡淡,“有些事,看破不说破。你只需知道,今日这案子,若是判得不能服众,外面这些人,能把你的府衙给拆了。”
包府尹浑身一激灵,连连点头:“你说的对,本官一定秉公执法!绝不姑息!”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一拍惊堂木,大喝一声:“升堂!”
“威——武——”
衙役们的喊声震天响,与外面百姓的呼喝声遥相呼应。
就在这声浪交错的间隙里,堂外传来一阵骚动。
秦长霄目光穿过重重人群,看到了姗姗来迟的谢明月。
谢明月是原告,又是郡主,包府尹便命人给她搬了张凳子,挨着秦长霄一侧坐下。
苏泽和红绡站在她身后,银屏不知去了哪里。
“谢妹妹,你来了。”
秦长霄侧过头,一双桃花眼露出笑意。
“没你来得早。”
谢明月倒不意外秦长霄也来了,只是没想到这家伙竟然比她这个当事人还要积极。
实际上,这次审案,不光秦长霄来了,京城许多人家也都派了下人来探听消息。
比如清平长公主府,便是魏清宴亲自来了。
他今日穿了一身月白暗纹锦袍,腰间束着银丝软带,长身玉立,站前人群前方,宛如芝兰玉树。
不少人感到惊异。
这位昌平候世子极少在人前露面,今日却破天荒地来了这乌烟瘴气的公堂。
魏清宴对落在身上的目光恍若未觉,微微抬眸,看向谢明月,清俊的面容上带着几分忧色。
别看赵家被夺了爵位,可他们毕竟是百年勋贵,人脉势力不是谢家能比的。
他想见谢明月,又怕她斗不过赵家,打算必要时出面替她兜底
可当他看清谢明月此刻的模样时,眼底却掠过一丝极淡的惊艳。
她今日打扮得极其秾艳,犹如神仙妃子落凡尘,端坐在公堂之上,神色从容,眉眼间透着一股运筹帷幄的笃定。
魏清宴微微一怔,随即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看来,她早就做好了万全的准备,恐怕根本无需他来救场。
公堂之上,赵羡安和田氏也在,坐在谢明月她们对面,一脸不善地看着她。
不过除了他俩,赵家其余人都没有来。
赵芷柔是赵羡安亲姐,小时候经常带着他,赵羡安实在无法看着她去死。
想到父亲和小妹说怕丢脸时躲闪的模样,赵羡安一阵心寒。
偌大一个伯府,大难临头,竟连个撑腰的人都不敢来。
人群中还挤着另一道身影。
宋明珠昨夜也做了那个梦,一早醒来便坐不住了,打听到今日升堂便也赶来凑热闹了。
她的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忽然定在了人群前方那道白衣身影上。
魏清宴负手而立,明明身处喧嚣的人群中,却自有一股清贵出尘的气度,灼灼其华,只要一出现,便吸引全部的目光。
额,今日例外。
所有人的目光,都放在了包府尹身上。
包府尹:……
他这辈子审过的案子没有一千也有八百,还是头一回被这么多人盯着。
赵羡安也看到了宋明珠,正准备叫她,却发现她根本没看自己。
他微微一怔,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就看到了魏清宴。
赵羡安的脸色立马沉了下来,心里涌起一股怒火。
他就坐在这里,宋明珠却只顾着看别人,是不是说,她也嫌弃自己丢了世子之位?
可他赵家丢了爵位,归根到底,难道不是宋明珠引起的吗?
若不是他执意要娶她,又怎会伤了明月的心,以至于死咬着苏家的事不放。
现在倒好,他们赵家丢了爵位,宋明珠便连看都不看他一眼,这是已经找好下一个目标了?
不,明珠不是那样的人。
这其中肯定有什么误会。
赵羡安深吸一口气,勉强把自己给说服了,只是心里到底留下痕迹,脸色也不大好看。
一旁的田氏心思全在女儿身上,压根没有察觉到这一幕。
“传人犯!”
包府尹一拍惊堂木,压下满堂嘈杂。
侧门被推开,两名衙役押着陈秉文与赵芷柔走了进来。
铁链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不过几日光景,两人都已经瘦脱了形。
陈秉文垂着头脚步虚浮,像个没了魂的空壳子。
赵芷柔披头散发,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还带着血痕。
昔日锦衣华服的伯府大小姐,此刻活像一只被拔了毛的孔雀。
田氏一眼看见女儿凄惨模样,当场失声痛哭:“我的儿啊!”
赵羡安眼底涌上不忍,拳头死死攥紧,心中出离的愤怒。
他骄傲了一生的姐姐,竟被磋磨成这个样子。
赵芷柔听见母亲哭喊,眼中闪过一丝光亮。
可她飞快扫遍全场,始终寻不见父亲赵良玉的身影,心底最后一丝希冀瞬间碎得一干二净。
她挣扎着朝田氏方向扑去,声音嘶哑:“娘!我爹为何不来?旁人都说咱家爵位没了,这是真的吗?”
衙役伸手将她拦在原地。
田氏隔着几步远泪水涟涟,只能含糊安抚:“你爹心里不好受,你别怪他……”
她终究没忍心告诉女儿,赵家的爵位,确实因为她给弄没了。
赵芷柔还想再问,人群中不知是谁扔来一枚臭鸡蛋,“啪嗒”一声,腥臭的蛋液瞬间糊满她整张脸。
赵芷柔尖叫一声,刚想骂人,外面便传来一片轰然叫好。
紧接着无数烂菜叶、碎石子朝她扔来。
衙役连忙上前阻拦,费了好大力气才稳住失控的人群。
赵芷柔浑身沾满污秽,狼狈不堪地瘫软在地。
苏泽站在谢明月身后,从头到尾都面无表情。
比起苏家的血海深仇,这点羞辱又算什么?
包府尹连拍了三下惊堂木才压下场面:“肃静!公堂之上,再有人喧哗者,杖责二十!”
外面终于安静了些,包府尹深吸一口气,目光落在跪在堂下的两人身上:“陈秉文,赵芷柔,苏家灭门一案,你二人可认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