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灯掉在地上,发出清脆声响。
余琅随之捂住腹部,痛苦地弓起了身体。
颜正初这才发现出事了。
他右手掐了一道诀,于空中画出一道符咒,朝着赵婉方向打去。
下一秒,赵婉浑身上下溢出黑气,显然是被邪祟缠身的征兆。
“余琅!你先撑住!”
余琅一手撑着桌子,勉强站稳身体,额头虚汗直冒,“道长,你别…伤了郡主。”
听了这话,颜正初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先顾好你自己吧!”
门外,小西子和领将听见动静,忍不住想闯进来。
颜道长立即喝了一声:“先别进来添乱!”
赵婉被符咒打中后,周身黑气翻涌,几乎将她整个人都笼罩住了。
看得出,这也绝非是一般的邪祟缠身。
他知道情况棘手,而身上法器有限,当即只有祭出玉剑,暂时抑制住郡主身上的阴煞之气。
随后,又施了一道定身咒。
咒术生效之后,颜正初立即背起余琅就往外走,并吩咐门外二人,“立刻带郡主一起来任宅!”
——
由于婚事将近,任风玦和夏熙墨几乎没怎么回过任宅。
经过仁宣侯及侯夫人商议,决定在立春这里,用八抬大轿,十里红妆,风风光光将夏熙墨从将军府迎娶到侯府。
所以这些日子,都在往将军府内添置嫁妆。
夏熙墨也没想过如今的人间,成个亲居然会有那么多繁琐之事。
她想一切从简,侯府却舍不得委屈她一点,无论什么都要用最好的。
对此,夏熙墨可以敷衍一下,任风玦却不行,他每日侯府与将军府两边跑,比过去两年在刑部查案时,还要忙碌。
只不过,这两件事于小侯爷而言,都是乐在其中。
忙了一整日,才用过晚膳后,夏熙墨就被天青拉到了镜子旁。
再过两日,便是立春。
天青还在纠结自己想的妆容与发髻不足以衬托新娘子的美貌,所以,整日为此绞尽脑汁。
她这个人做事认真且细心,还讲究完美,确实与侯府的行事风格,如出一辙。
“小姐,我觉得两边的发髻还要再梳高一些…”
夏熙墨眼睛都不想睁开,“你随意。”
天青望着她的样子,不由得笑了笑,“小姐,您平日里不喜欢妆扮也就算了,成亲这样的日子,是万万马虎不得的。”
“这天底下的新娘子,肯定都希望自己以最美的模样,嫁给自己的夫婿!”
夏熙墨仍是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好麻烦。”
天青摇头一叹,“得亏小姐天生丽质,就算不妆扮也是好看的。”
听了这话,夏熙墨才勉强睁开眼睛,朝镜中看了一眼。
这具身体除了体质差些之外,外形方面,几乎挑不出毛病。
只是,她从来都不在意这些。
在遥远的前世,她只会想着怎么活下去,连睡觉都不敢躺着。
容貌于她而言,是最无用的东西。
而今却不一样,现实安稳,即便是寻常人家的女子,在温饱自足之余,都会想着怎么妆扮自己。
甚至,还会因为自己不够漂亮,而心生烦恼。
更有甚者,如庄攸这样的人,为此误入歧途。
“还是因为你手巧。”
天青极少能听到她的夸赞,心里自然高兴,正要说话,却见任风玦从门外走进来。
“公子回来了。”
夏熙墨也朝门口方向看了一眼。
天青见任风玦手里正拿着一只锦盒,料想是侯夫人又给夏小姐带了什么好东西。
她很识趣,放下梳子,说道:“那我先出去一下。”
任风玦走到妆台边,也朝镜中看了一眼。
此时的夏熙墨脸上上了妆,发髻也梳得十分齐整,只不过没有戴上任何发饰。
可即便如此,她依然美得夺目。
任风玦看了一会儿,都有些舍不得挪开视线。
夏熙墨只好出声问道:“你手里拿的什么?”
任风玦这才回过神来,说道:“是母亲让我转交给你的,我还没有打开过。”
说着,便将锦盒递给夏熙墨。
这些日子,侯夫人总是三天两头,命人送来各种衣料首饰,种类之多,多到几乎无处落脚。
夏熙墨以为,盒子里的东西,大差不差应该也是这些。
她顺手放下,并道:“这么多首饰,我就算长了十个脑袋,都戴不下。”
任风玦笑道:“你每日换着试戴,一个月都不重样,自然都能戴上了。”
“……”
这么麻烦的事情,真不是在难为她吗?
“麻烦。”
夏熙墨又吐出这两个字。
任风玦却将脸又凑近了一些,盯着镜中的她,说道:“你若是嫌麻烦,那我来帮你就是了。”
从镜中望去,两人的脸,几乎都贴在了一起。
夏熙墨还没想好该如何去应答这话,一只手,便从侧面轻轻托着她的颈部,将她的头转了过来。
而下一秒,一记清浅的吻,落在她的唇间。
如同蜻蜓点水一般,在她还没有完全反应过来时,对方已经拉开的距离。
夏熙墨浑身一僵。
任风玦见她面颊染上了红意,却假装无事发生,不由得笑了笑。
“你快看看,这次母亲给你带了什么…”
“……”
夏熙墨脑子一乱,稀里糊涂就把锦盒给打开了,然而,里面并没有首饰。
而是一支笔,一卷画,还有一封信。
看样子,这些东西,存放在里面,已有些年头了。
她先拿起笔端详一番,只见上面刻了一个墨字,画卷展开,画的是一个襁褓中的婴儿。
接着,她又打开信件,发现这是一封写自于十六年前的信。
看了一眼落款,是原主母亲,写给侯夫人荣氏的。
想必那时,夏熙墨才刚出生,所以,母亲便亲自画了女儿的样子,寄了过来。
任风玦也跟着看了一眼,说道:“难怪母亲说要留给你做个念想,原来是这样…”
夏熙墨没有细看信件,而是将东西都放了回去,说道:“这个是穆夫人给你母亲留念想的,还是还回去吧。”
任风玦没有立即答应,而是在她身旁慢慢俯身,望着她的眼睛,十分真挚地问道:“墨骨,你会介意我的父母,将你当作‘夏熙墨’吗?”
“又或者说,你介意以‘夏熙墨’的身份,与我成亲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