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了这话,思梦脸色立即变了。
她隐隐有些生气:“婆婆,你跟我开玩笑的吧?”
燕婆婆却冷然道:“天底下哪有不付出就能有回报的好事,昨晚你应该捞了不少好处吧?”
闻言,思梦有些心虚。
昨晚,红袖楼里来了一位外地富商,几乎一眼就在人群之中看上了她。
要知道,红袖楼内千秋各色,她这样的容貌并不算出众。
其实,她一直嫉妒如烟,对方就算不去接客,背后也有禹王撑腰。
思梦没有任何靠山,只能在一群姑娘之中,削尖了脑袋去争去抢…
可昨晚,实在是太顺利了。
思梦已经尝到了甜头,转念一想,这婆婆神神叨叨,说要借命,也未必是真的。
于是,她抱着试一试的态度,说道:“其实,我倒也不觉得是那根糖人的功劳。”
燕婆婆望着她的嘴脸,只说一句:“你要是不信,那就下次再来。”
思梦好面子,有些吃瘪,果真转身就走了。
然而,仅仅只过了三日,她又来了。
从她挫败的神情之中,不难看出,这三日,她过得十分不顺。
原来,那位从外地阔客,一连好几晚都来了红袖楼。
可明明前一晚才一起共度春宵,对方转头就像是不认识她似的。
思梦拉下面子,上前主动巴结,却被人毫不留情直接赶走。
经此一遭,她在楼里可谓脸面丢尽。
也是这时,思梦又想到了燕婆婆,心想,难道对方是有真本事?
这次,她转换了态度,面上堆着谄媚且讨好的笑,希望燕婆婆大人不记小人过,能够再帮她一次。
燕婆婆话不多说,“只要你出得起条件,我都可以帮你。”
思梦也顾不了那么多,“我答应你,什么都答应你!”
拿了糖人回去后的当晚,思梦果真又被那位外地富商给看上了。
对方莫名就被她整得五迷三道,把钱财都砸在她身上,让楼内的其他人很是不解。
“也不知道这思梦用了什么手段,这富商怎么一天一个态度?”
思梦确实在这阔客身上捞了不少好处,但对方毕竟只是来京城做生意,玩了几日,尽了兴,也就离开了。
但接下来,每隔一段时间,思梦都会去一次糖人铺子,拿着糖人回去“碰运气”,果真屡试不爽。
直到一日,燕婆婆忽然不再给她糖人。
“你所剩的寿命,已不足三年,换不了。”
这话让思梦又惊又怒,“什么意思?我还这么年轻,怎么可能不足三年?”
她明显也有些慌了。
燕婆婆却道:“信不信由你,总而言之,好好珍惜身边真心对你的朋友,少做点损人利己的事情吧!”
思梦恼羞成怒,正要砸了她的铺子,却被突然赶来的如烟拦住了。
如烟不知内情,将她劝了一番,又向燕婆婆道歉。
临走前,燕婆婆却将如烟喊住,避开思梦,说道:“你很善良,要多多提防你身边的人。”
如烟只是笑了笑,便和思梦一起,转身走了。
此后,二人就再也没来过糖人铺子。
燕婆婆虽用旁门左道之术,借了思梦几年的“命”,却只够骗骗阴差一时。
若想要长久,她还需要更多的“命”,来填补这个窟窿。
于是,她用同样的方式,引来许多像思梦一样的人。
他们前仆后继,各有所图,糖人铺子的名声就这样在京城之中慢慢传来。
可大众所知晓的,只是那祖传的糖画手艺罢了…
……
“若真像你所说,这些人拿自己的寿命交换,并不会立即死去,那庄家两位仆人又是怎么回事?”
任风玦提出疑问。
燕婆婆却看向旁边的庄攸,说道:“因为这位小姐,不是拿三年寿命换取美貌,而是用全部寿命。”
一旁,因为双目失明,已彻底崩溃的庄攸,听了这话,忽然清醒了过来。
她循着燕婆婆的声音,跌跌撞撞冲了过来。
“你这个老贼婆!都是你害的我!都是你害的我!”
因为看不清,她还没找到燕婆婆的人,就被桌椅给绊倒在地。
燕婆婆冷眼望着她,“是你自己不把别人的命当命,才会遭到反噬,你再好好想想,你逼那些仆人吃下糖人那刻,心里究竟想的什么?”
庄攸忽然愣住,嘴唇颤抖,却不敢出声。
她当然还清楚记得,自己房中的那两位婢女,一个叫秋心,另一个叫冬月。
秋心有一双美玉般雕刻的手,而冬月则有一双生来就能勾魂摄魄的眼睛。
庄攸嫉妒得要命。
明明只是两个出身卑贱的婢女,凭什么能拥有这些?
而逼迫她们吃下糖人的那刻,她就在想,你这条贱命,死了最好,这些好东西,也只配长在我身上…
燕婆婆知道她心虚,“你不是巴不得她们死了,再得到她们身上的东西,现在也如愿了。”
庄攸咬紧牙齿,又尖叫了一声,再次要扑上前去拼命。
但这次,她却没有那么好运气,因情绪过激,竟一头撞在桌角上,当场毙命。
距离她最近的余琅,望着那张死状狰狞的脸,忍不住后退一大步。
她的眼睛,还在流着黑色液体,双手全是黑色斑块,乍一看,竟像是死去多时。
而这时,关跃也领着东区衙门的一众捕快赶了过来,将院内院外,围剿得水泄不通。
燕婆婆忽然轻蔑一笑,向着任风玦说道:“该交代的,我已全部交代,你们官府想要如何处置都行。”
“不过在此之前,希望你们先离开,我有一些话,想要单独跟小禾交代。”
任风玦沉默了一下,却向四周招了招手,众人随即退出门外。
燕婆婆关上大门,关跃一惊,害怕她潜逃,却听任风玦道:“她不会逃的。”
这话说完没多久,便有浓烟从门缝间溢出。
关跃再次大惊,一脚踹开大门,却发现燕婆婆纵火点燃“糖人”,而自己则与“糖人”相拥。
大火焚烧,两人依偎在一起,已经分不清彼此,就像当初,孩子在母亲的腹中一样。
任风玦望着火中的母子,轻叹一口气,一旁的夏熙墨转头看了他一眼。
她知道,他早就料到会是这样的结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