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谢明月坐在桌前收拾药材,忽然,她想到了什么,便欲召来云姒。
云姒前日去替她办了趟事,昨日回沈家接受香火供奉,还未回来。
前几日,秦长霄去了宫里一趟,也不知道说了什么,宣和帝终于想起了沈万三这个人,大手一挥,将皇商的资格赐给了沈家。
沈万三半辈子都想要个官身,改变沈家阶层,如今终于实现愿望,恨不得请整个京城的人吃流水席。
还是沈夫人提醒了他,说如今形势不对,他们不能得势便猖狂,只需暗地里给几户交好的人家送些重礼便可。
沈万三非常听劝,暗地里给秦长霄和于恪以及谢明月都送了重礼不说,还给云姒送上了许多供奉。
按照他的话来说,他们沈家是遇上云姒姑娘后才越变越好,做人不能忘本。
这话多少有些违心,但事实确实如此。
若没有云姒掳走沈衡魂魄之事,沈家也遇不上谢明月与秦长霄等人。
即便遇上了,最多也是泛泛之交,哪像现在,因为云姒,双方多有合作。
谢明月想了想,闭上眼,试着沟通云姒的灵魂印记。
以前她都是直接吩咐云姒办事,还没有通过灵魂印记对话。
没想到,还真的成功了。
不多时,一道酥软中带着几分恭敬的声音从她脑海中想起。
“属下在,主子有何吩咐?”
“今晚你带麾下小鬼,再入一次全城百姓的梦境。目的嘛,引导百姓明日在公堂外请愿,将赵家逼入绝境。”
“唔,最好让这满城百姓,都替苏家流几滴眼泪。”
谢明月眼中闪过一抹幽光,淡淡道。
云姒何其聪敏,瞬间便明白了谢明月的意图,笑道:“主子这招高明。如此一来,赵芷柔怕是非死不可,赵家,也要再次脱层皮。”
“要的便是如此。”
“好,属下立刻去办。”
云姒的声音很快消失。
谢明月睁开眼,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云姒跟在她身边这么久,什么事该怎么做,早就了然于心。
至于梦里该怎么演才能让百姓动容,那些都是云姒的事。
赵家,要怪就怪他们自己不做人吧。
红绡端着茶盏进来时,谢明月已经将药材都重新归整放好,神色恢复如常。
“小姐今晚还要看书吗?”
红绡把茶盏放在桌上,随口问了一句。
谢明月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望向窗外月色,微微摇头:“不看了。早点歇息吧。”
傻丫头,睡着了才能做梦啊。
虽然云姒不敢入她的梦就是了,不过红绡做了梦,也可以讲给她听嘛。
红绡只当她困了,赶忙吩咐云梦几个打水的打水,铺床的铺床。
等把谢明月侍侯着睡下了,几个丫鬟才依次到耳房中歇息。
说实话,她们小姐真是天下第一好,从不为难人,也不叫人守夜。
就连银屏姐姐想要守在外头,也被小姐给呵斥回去了。
几个丫鬟却不知,自从青霜走后,谢明月舍不得银屏白日夜里都守着她,便在屋里布置了简单的迷踪阵,让银屏以后都不必守夜。
银屏一开始还不愿,后来试过迷踪阵的效果后,默默回去睡觉了。
今日也是如此,谢明月一躺下,银屏便退出了屋内。
夜色渐浓,明月轩的烛火逐次熄灭。
城东,沈家大宅。
一座清幽的院落里,正堂上供着一方黑漆牌位,上面用朱砂写着云姒的名字。
牌位前的长明灯忽然无风自动地跳了一下,一道红影从灯焰中掠出,无声无息地飘向夜空。
云姒一身薄纱红衣,立在半空中俯视着脚下沉睡的城池,衣袂在夜风中翻飞如一片血色流云。
她身后陆陆续续聚起了数百道影影绰绰的影子,都是这京城里被她收服的小鬼。
这些小鬼有的穿着各朝各代的衣裳,有的面目模糊只剩一团灰蒙蒙的轮廓,却全都恭恭敬敬地等待她发号施令。
云姒回头扫了它们一眼,唇角勾起一抹妩媚的笑意:“都听清楚了。今夜的活儿,只许演好,不许演砸。”
众小鬼无声地点头,像一阵风散入夜色,各自钻进那些正在沉睡的人家。
没过多久,整个京城入梦的百姓便陆陆续续做了一个同样的梦。
梦里,他们面前跪着一个白衣女子,神情凄婉,双目流淌血泪。
这是他们第二次见白衣女子了,知道她就是苏婉卿。
苏婉卿哭诉赵家势大,想用银子为赵芷柔买命,求大伙儿替她说句话,让官府依律法处置,莫要徇私。
说到最后她重重磕了一个头,便消失在众人梦里。
她来得突然,散得也快,却把满京城的人都给哭醒了。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整个京城仿佛被一层淡淡的薄雾笼罩,空气中透着一丝说不清的诡异与压抑。
晨钟敲响,唤醒了沉睡的京城。
然而,今日的京城百姓,却与往日大不相同。
街头巷尾,茶楼酒肆,所有人见面的第一句话,不再是你吃饭了吗,而是——
“你昨晚,也做那个梦了吗?”
“做了!做了!”
一个卖包子的胖大婶眼眶通红,手里的擀面杖都忘了放下,“我梦见那苏家姑娘,浑身是血地跪在我面前哭啊!她说赵家势大,要拿银子买通官府保住赵家大小姐的命,她实在没办法,只能求我们这些老百姓帮帮她……”
“我也梦见了!”
旁边一个卖豆腐的老汉抹了一把眼泪,“那姑娘说她本来可以拖着赵家人一起死,可她不愿伤害无辜,只求我们能去公堂外请愿,让杀人凶手罪有应得……”
“造孽啊!多好的姑娘,死了都这么善良!”
卖炊饼的老张头把擀面杖往案板上一拍,粗声大嗓地骂道:“他娘的!赵家那毒妇逼死原配,灭人满门,如今还想用脏银子买命?做梦!老子第一个不答应!”
“走!咱们去府衙请愿!杀人必须偿命!咱们不能眼睁睁看着好人被欺负!”
“对!去请愿!”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句,瞬间,一呼百应。
原本只是零星几个人的议论,转眼间便汇聚成了汹涌的洪流。
成千上万的百姓,从四面八方涌向顺天府衙。
他们手里没有拿刀枪,却握着比刀枪更锋利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