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陈经理坐在老板椅上，目光落在玻璃茶几上的那张照片上。
那是一个极其美丽的女人。
清冷，孤高。
李天策坐在沙发上，双手交叉。
他在等一个答案。
“我看看。”陈经理咽了一口唾沫，抬起手将办公桌上的笔记本电脑转了过来。
屏幕面向李天策。
鼠标点开桌面上的几个加密文件夹，里面是密密麻麻的表格和监控截图。
“林董前几天就把照片发给我了，并且下了死命令，让我动用在这边的一切资源去找。”
陈经理的语气中充满了歉意和惶恐。
“我找了海釜市和汉城所有的出入境记录，找了当地最大的几家跨国公司、顶级高校的留学生档案。”
“甚至花钱打通了社区义工的内部网络，查了所有的外来人口登记。”
陈经理低下头，不敢看李天策的眼睛。
“没有。”
“这个人，就像是从来没有在辰国出现过一样，没有任何消费记录，没有任何住宿登记。”
陈经理硬着头皮给出了自己的推断。
“李总，我严重怀疑，这位小姐如果在辰国，她一定改了名字，甚至伪造了全新的身份。”
“或者……她压根就不在海釜市，甚至已经离开了辰国。”
李天策听着陈经理的汇报，目光依旧盯着那张照片。
眉头，缓缓皱了起来。
离开大夏之前，沈林清亲自来找过他，明确告诉他，林如烟就在辰国。
林如烟最初离开大夏，确实是去了大西洋彼岸进修工商管理。
但在半个月前，沈林清收到了林如烟发来的一条简短信息。
信息里说，她已经离开了北美，目前转到了辰国的一家机构继续进修，具体地址没说。
沈林清知道李天策心里一直放不下，于是把这个情报给了李天策。
李天策深吸了一口气，靠回沙发背上。
一股不太好的预感，在心底莫名涌起。
一个大活人，怎么会跑到辰国来之后，就彻底销声匿迹了？
除非，有人刻意抹除了她的一切轨迹。
但李天策随即摇了摇头，将这股不安强行压了下去。
天下没有这么巧的事。
林如烟是个极有主见的女人。
她来辰国，一定有她的目的。
李天策抬起头，看向陈经理。
“继续找。”
“不要局限于公开的资料，去查那些黑市，查那些见不得光的地下产业。”
李天策站起身，将茶几上的照片收回贴身的口袋。
“重点调查我刚才给你的那两个地方，皇家生物科技创新园，还有东海岸行宫。”
“有任何消息，无论是关于那个老怪物，还是关于照片上的人，第一时间打给我。”
“明白！李总慢走！”陈经理如蒙大赦，连忙站起身鞠躬。
……
离开写字楼。
李天策重新回到了车水马龙的街道上。
海釜市的阳光很刺眼，街道上充斥着汽车的喇叭声和沿街商铺震耳欲聋的韩流音乐。
李天策双手插在夹克的口袋里，混入人流，轻轻吐出了一口浊气。
如果按照他以前在古武界或者雇佣兵战场的脾气。
他现在根本不需要查什么狗屁资料，直接趁着夜色，提着剑杀进那座皇家行宫，把里面的人杀光，再和那个老怪物单挑。
但现在不行。
牵扯的东西太多了，一想到盘古交代的那些令人头疼的外交问题，李天策就忍不住有些呲牙。
辰国现在是二皇子李宰镇当家，那个老怪物披着“二公主”的合法外衣。
明目张胆地冲进去杀人，大夏战部会被国际舆论彻底钉死在耻辱柱上。
战争的借口一旦交出去，受苦的还是边境的军人和百姓。
必须智取。
必须抓到她不是人、在进行非法活体实验的铁证。
然后，在暗中把她连根拔起。
正当李天策在脑海中推演潜入路线时。
两道穿着鲜艳蓝色马甲的身影，拦住了他的去路。
一男一女。
看起来年纪都不大，二十岁出头。
头上戴着印着白色十字和某种生物科技Logo的蓝色棒球帽。
标准的大学生志愿者打扮。
“阿尼哈塞哟！”
女孩长相甜美，化着精致的辰国裸妆。
手里拿着一叠花花绿绿的宣传册，非常热情地冲着李天策鞠了一躬。
随后，她嘴里开始快速地说着一长串辰国语。
一边说，一边将手里的宣传册往李天策手里塞。
旁边的男生也满脸堆笑，配合着做着各种引导的手势。
李天策停下脚步，眉头微微一皱。
“我不懂辰国语。”李天策用大夏语，淡淡地说了一句，准备绕开他们。
听到这句大夏语。
对面的男女志愿者明显对视了一眼。
“哎呀！”
甜美女生突然惊呼一声，直接将手里的宣传册塞给旁边的男生。
她改口了。
用极其流利、甚至带着一点南方口音的大夏语，惊喜地看着李天策。
“您居然是大夏人！太巧了吧！”
女生满脸的兴奋，仿佛在异国他乡见到了失散多年的亲人。
“我也是大夏的！我是江南那边过来的留学生，在海釜大学读大三，今天出来做兼职。”
女生连珠炮似地说着，试图迅速拉近距离。
“大哥，您是来海釜市旅游的吗？一个人吗？”
李天策看着她，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没有兴趣在街头跟一个陌生人玩老乡见老乡的戏码。
他点了点头，算是回应，抬腿就要走。
“大哥！您等一下！”
甜美女生急了，她上前一步，竟然直接伸出手，一把抓住了李天策的手腕。
触手冰凉，女生的手指紧紧扣着李天策的夹克衣袖。
李天策停下脚步，目光顺着被抓住的手腕，缓缓移到女生的脸上。
眼神平静。
女生被这眼神看得心里发毛，下意识地松开了手。
但脸上依然保持着那副可怜兮兮的表情。
“大哥，求求您帮个忙吧。”
女生双手合十，做哀求状。
“我们医药公司今天在做街头推广，主管给我下了死任务。”
“必须要拉够十个外国人去体验我们的新产品，不然我今天的兼职工资就全扣了。”
她指了指街角停着的一辆印着公司Logo的商务车。
“您就当帮老乡一个忙，去我们体验店坐十分钟就行，免费体验最新的面部水疗。”
“走的时候还送您一套价值两千块的高级护肤品。”
女生眨着大眼睛。“您看您这皮肤，平时肯定很少保养，海釜市这边的医美可是全世界最顶尖的，去试试绝对不吃亏的。”
李天策站在原地。
他没有立刻拒绝。
目光在女生身上扫量。
他的脸上，却露出了一丝和煦的微笑。
“真的免费？”李天策看着女生。
“绝对免费！我用人格担保！”女生见有戏，立刻疯狂点头。
“行吧。”李天策耸了耸肩。“反正我今天也没什么事，也听说你们这边的医美很发达，那就去试试。”
“太感谢您了大哥！您真是个好人！”
女生喜笑颜开，立刻在前面带路。
“我叫王晓雅，您叫我晓雅就行，车就在前面。”
李天策跟着两人，坐进了一辆黑色的别克商务车。
车窗贴着极暗的防爆膜，从外面根本看不清里面的情况。
车子启动，平稳地汇入车流。
二十分钟后。
车子驶出繁华的商业区，停在了一栋位于僻静街道的白色三层建筑前。
建筑外墙极具现代感，挂着“艾丽娅生命科学体验中心”的招牌。
推开玻璃大门。
里面的装潢极其奢华。白色的主色调，铺着柔软的羊毛地毯。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薰衣草精油香味。
几个穿着粉色护士服、身材高挑的辰国女孩站在前台，微笑着鞠躬。
看起来，这就像是一家再正规不过的高端医美诊所。
“大哥，您这边请。”
王晓雅热情地将李天策引导至一楼最里面的一间贵宾室。
房间不大，正中央摆着一台类似安检门、但造型更加科幻的环形玻璃仪器。
仪器的边缘闪烁着蓝色的呼吸灯。
“这是我们的第一步。”
王晓雅指着那台仪器，耐心地解释。
“为了给您匹配最精准的护肤面膜和营养液，我们需要对您的身体机能进行一次全方位的深度扫描。”
她递给李天策一套宽松的消毒睡衣。
“您放心，这台仪器使用的是最先进的光波技术，对人体没有任何辐射。”
“它能精准测量您的皮肤含水量、骨骼密度，甚至是细胞活力。”
王晓雅露出甜美的职业微笑。
“只有拿到这些数据，我们的产品才能在您的脸上发挥最大功效。”
李天策接过衣服，看着那台仪器。
扫描骨骼密度？测量细胞活力？
一家推销面膜的医美店，需要这种级别的数据？
李天策他点了点头，走进旁边的更衣室换好衣服。
走出来，按照王晓雅的指示。
李天策光着脚，走进那台环形玻璃仪器。
“请站直，双手平举张开，闭上眼睛，整个过程大概需要一分钟。”
王晓雅站在玻璃门外，按下了墙上的启动按钮。
“嗡！”
仪器发出一声极其低沉的轰鸣。
紧接着，一道红色的扇形激光，从仪器的顶部投射而下。
激光如同实质般，缓慢地、一寸一寸地扫过李天策的身体。
从头顶，一直向下移动。
李天策闭着眼。
他清晰地感觉到，这道激光的穿透力极强。它根本不是在扫描皮肤。
它直接穿透了肌肉组织，扫向了深层的骨骼、经脉和内脏。
这是一种极高精度的活体探测仪。
李天策心念一动。
心窍内的仙灵之气瞬间收敛，那条原本奔腾在经脉中的白金长河，被他强行压缩、封锁在丹田的最深处。
他伪装了自己的生命体征。
他将自己的身体数据，调整到了一个普通成年男性在长期锻炼后所能达到的极致。
气血旺盛，骨骼坚韧，内脏强健。
但在机器的探测下，绝不会暴露出任何超越自然法则的修仙痕迹。
就在李天策接受扫描的同时。
在这间看似平平无奇的体验室背后。
一堵单向透视镜的另一侧。
是一个面积超过两百平米的黑暗大厅。
大厅里没有开灯，唯有十几台巨大的电脑显示屏散发着幽蓝的光芒。
空气中充斥着服务器机箱运转的嗡嗡声，以及键盘急促的敲击声。
五个穿着白大褂的辰国人，正死死盯着面前的屏幕。
墙壁上的主屏幕，正实时同步着隔壁房间那台仪器的扫描画面。
画面上，不是李天策的外貌。
而是一具完整的人体三维透视图。
跳动的红色心脏，起伏的肺叶，致密的骨骼结构，每一根血管的流向，都在屏幕上清晰可见。
屏幕右侧的数据栏里，各种代表着生命体征的数值，正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疯狂攀升。
“滴滴滴滴！”
系统突然发出一阵急促的警报声。
这不是故障警报，这是匹配度达到极值的提示音！
坐在主控台前的一个中年辰国男人，猛地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屏幕上最终定格的综合评估数据。
“砰！”
男人激动地一巴掌拍在桌面上，整个人直接弹了起来。
他指着屏幕上的三维透视图，声音因为极度的亢奋而变得尖锐破音，用辰国语疯狂大吼。
“就是这个！就是这个！”
“我的天哪！你们看他的心肌收缩力！看他的骨髓密度！”
男人像个疯子一样挥舞着手臂。
“完美！这简直是造物主的奇迹！这是一具完美的器藏！”
“他的生机浓度，超过了我们之前捕获的所有供体总和！”
男人转过头，冲着旁边几个同样目瞪口呆的研究员咆哮。
“封锁出口！开启体验室的门禁锁定！”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红色加密电话。手指颤抖着按下几个号码。
“把他留下来！用最高剂量的神经毒气！”
“我现在就直接向公司那边汇报！我们抓到极品了！”
……
一墙之隔，贵宾体验室内。
红色的激光扫过脚底，扫描结束。
仪器的轰鸣声停止。
玻璃门向两侧滑开。
李天策睁开眼，表情自然地走了出来。
“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王晓雅立刻迎了上来，递过一条热毛巾。
“还行，稍微有点热。”李天策接过毛巾擦了擦手，随口敷衍了一句。
“这是正常的光波热效应。”
王晓雅笑得更加甜美了。
“您的身体数据已经上传到我们的后台系统进行分析了，趁这个时间，我给您讲解一下我们主打的面膜产品。”
她引着李天策走到旁边的产品展示柜前。
拿起一罐包装精美的面霜，开始滔滔不绝地介绍里面的什么深海提取物、纳米渗透技术。
李天策装出有些好奇的样子，目光在那些瓶瓶罐罐上扫过。
实则，他的神识已经敏锐地察觉到了通风口处，传来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气流变化。
某种无色无味的化学气体，正在顺着中央空调的管道，向这个密闭的房间里缓慢注入。
“嗡嗡。”
就在王晓雅讲得唾沫横飞的时候。
她放在制服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两下。
王晓雅停下讲解，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
只看了一眼，她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立刻把手机反扣在手心，抬起头，看向李天策，脸上依然挂着那副甜美的、人畜无害的笑容。
“抱歉，大哥，实在不好意思。”
王晓雅微微欠身。
“我店长发消息找我，可能是嫌我接待的时间太长了，我要去挨骂了。”
她吐了吐舌头，做出一副俏皮的无奈状。
“您先在这里看一看产品，我马上就回来给您做试用，可以吗？”
“去吧。我不着急。”李天策拿起一罐面膜，随意地翻看着。
“谢谢大哥体谅。”
王晓雅转过身，快步走向贵宾室的大门。
推开门，走出去。
厚重的隔音门在她身后缓缓合拢。
门关上的那一瞬间。
“咔哒”一声极其轻微的机械锁死声，在门锁内部响起。
站在走廊里的王晓雅，脸上的甜美笑容，犹如被刀切断一般，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她立刻接通了手里的电话。
耳机里传来控制室那个中年男人狂热的指令：“封死通风口！加大毒气剂量！干得漂亮晓雅，你这次立大功了！”
王晓雅没有说话。
她挂断电话，转过身。
走到走廊的观察窗前，隔着那块单向透视玻璃，冷冷地注视着还留在房间里“看产品”的李天策。
她深吸了一口气。
那双原本清澈的大眼睛里，此刻泛起了一抹极度阴鸷、残忍的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