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豪华轿车平稳地驶入海釜市富人区的地下车库。
轮胎摩擦着无尘地坪,发出一声轻响,车子停稳。
这是一栋极具现代感的江景高档公寓,安保森严。
没有门禁卡和业主的人脸识别,连地下车库的闸机都无法靠近。
两人推门下车。
金智雅走在前面,高跟鞋在空旷的车库里敲击出清脆的回音。
她熟练地刷开电梯厅的玻璃门,领着李天策走进电梯。
“叮。”
电梯门合拢。
轿厢内只有他们两人,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金智雅看着跳动的数字,突然开了口。
“你这次冒险回到辰国……”
她没有转头,而是通过光洁如镜的电梯金属门反射,盯着李天策的眼睛。
声音刻意压得很低,带着一丝试探。
“是为了那个老东西吗?”
听到“老东西”三个字,李天策的目光瞬间一凝。
他转过头,狐疑地看着身旁这个穿着职业装的女人。
这不正常。
辰国地宫里那个老怪物的真实身份,即便是放在大夏战部的绝密档案室里,有资格翻阅的人也屈指可数。
在辰国普通民众的眼里,那只是一位刚刚被寻回的、高贵美丽的皇室公主。
一个靠跑新闻挖料的社会记者,怎么会对一个深居简出的皇室公主,用上“老东西”这种带有极度贬义和惊悚色彩的称呼?
她明显知道点什么。
甚至,她对那个老怪物的兴趣,超出了一个记者应有的范畴。
“你怎么会对那个人感兴趣?”李天策双手插兜,没有任何情绪外泄。
金智雅通过电梯门的反光,捕捉到了李天策眼底那一闪而逝的戒备与狐疑。
她那张精致的脸庞上,立刻浮现出一抹恍然的神色。
足够了。
李天策没有直接否认,而是反问她的动机。
这就等同于变相印证了她心中的那个大胆猜测。
金智雅闭上嘴,没有再多说半个字。
电梯直达顶层,门向两侧滑开。
整个顶层只有一户。
金智雅推开厚重的实木门。
“请进。”
李天策迈步走入。
这是一套极具辰国传统审美与现代极简风格相融合的大平层公寓。
全屋铺设着温润的浅色原木地板,巨大的落地窗外,可以俯瞰整个海釜市繁华的夜景和远处深邃的海岸线。
空气中,飘散着一股极淡的、属于女人的木质调香水味。
沙发上随意放着几个毛绒抱枕,茶几上摆着插满白玫瑰的花瓶。
处处透着独居女性的私密感。
玄关处。
金智雅踢掉脚上的黑色红底高跟鞋。
她没有换拖鞋,而是直接穿着那双包裹着纤细双足的纯白棉袜,踩在原木地板上。
她弯下腰,从鞋柜里拿出一双崭新的亚麻拖鞋,放在李天策脚边。
“随便坐。”
金智雅指了指客厅中央那组宽大的米色真皮沙发。
自己则转身走向开放式厨房。
李天策换上拖鞋,走到沙发前坐下。
很快,金智雅端着一杯温水走了过来。
她将水杯放在玻璃茶几上,推到李天策面前。
随后,她绕过茶几,走到李天策对面的单人沙发椅旁。
她没有坐进沙发里,而是顺势坐在了沙发椅前那块厚厚的地毯上。
两条修长紧致的腿交叠在一起。
穿着白袜的脚背轻轻靠着茶几的边缘。
姿态放松,却又透着一股职业女性的干练。
“这套公寓有两个房间。”
金智雅看着李天策,伸出手指比划了一下。
“主卧我住,客卧带独立的卫浴,一直空着,平时有钟点工打扫,很干净。”
“你先在这里休息,晚一点,我开车带你去买几件换洗衣服和生活用品。”
李天策没有去碰桌上的水杯。
他向后靠在沙发靠背上,目光平静地审视着坐在地毯上的女人。
“金智雅。”
李天策开了口。
“你把我喊到这里来。到底为了什么?”
他不信什么室友不室友的鬼话。
一个前途无量的新星记者,冒着得罪皇室和财阀的风险,把一个极度危险的大夏杀神往自己家里带。
这绝不是出于什么老乡见老乡的同情心。
金智雅迎着李天策审视的目光。
她伸出一根白皙的手指,将垂落到脸颊旁的一缕碎发拨到耳后。
“因为,我觉得那个刚刚回归的辰国二公主。”
金智雅顿了顿,一字一顿地吐出四个字。
“她不是人。”
大平层内,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李天策眼底的狐疑更重了。
他盯着金智雅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出一丝虚张声势的破绽。
但没有。只有属于调查记者那种刨根问底的狂热。
“为什么这么想?”李天策问。
“直觉,加上证据。”
金智雅换了个坐姿,脊背挺得笔直,开始抛出她的判断。
“一共来源于三点。”
“第一,我在港城那家地下实验室里的亲身经历。”
金智雅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痛苦的回忆,但很快被理智压了下去。
“我在那个地下室的时候,看到过几排巨大的恒温玻璃罐,里面装满了新鲜的活体器官。”
“我是医科大的学生,我参与过器官移植的临床观摩。”
“正常的移植器官,为了保证细胞活性,会使用专门的器官保存液,并且对供体的各项生理指标有极其苛刻的要求。”
金智雅摇了摇头。
“但港城实验室里的那些器官,不是那样的。”
“那些器官的浸泡液颜色呈暗红色,而且,所有的供体在被摘除器官前,都遭受过极度残忍的折磨。”
“这一点,从那些尸体上残留的应激反应就能看出来。”
金智雅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你别笑话我异想天开,这是我的专业判断。”
“在医科大,我选修过一门非常冷门的课,叫做《古代萨满病理与活体祭祀学》。”
金智雅看着李天策,语速加快。
“这门课里提到过,在几千年前的古老东方,有一种用活人祭祀邪神的残忍传统。”
“祭司们认为,人在极度恐惧和绝望的瞬间,肾上腺素和身体的潜能会爆发到顶点。”
“在这个瞬间摘取下来的心脏和肝脏,能够最大程度地锁住‘生机’。”
“这种处理方式,不是为了医学救人,是为了当做供品,去喂养某种东西!”
金智雅盯着李天策。
“港城那些器官的特征,和古书里记载的祭祀供品,一模一样。”
“那根本不是器官买卖链,那就是一条源源不断的献祭链!”
李天策静静地听完。
他拿起茶几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温润的水流滑入喉咙。
他没有点头肯定,也没有摇头否定。
他只是看着这个辰国女人,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
单凭几个器官的浸泡特征,就能联想到古代活人祭祀。
这份洞察力,确实惊人。
“第二点呢?”李天策放下水杯。
金智雅竖起第二根手指。
“我调查了那位失踪的公主。”
“辰国皇室的档案库里,确实有一位在二十多年前失踪的嫡系公主,这也是皇室这次敢于公开认亲的法理依据。”
金智雅从旁边的公文包里抽出一台平板电脑,点开两张照片,推到李天策面前。
左边,是一张发黄的老照片,一个小女孩。
右边,是那位“老怪物”在新闻发布会上的高清截图。
“我详细研究,还通过面部骨骼比对软件,对两个人进行了对比。”
金智雅指着屏幕上的红色线条。
“人的皮相会随着时间改变,整容手术甚至可以换一张脸。”
“但是,人的头骨结构、颧弓的角度、下颌骨的咬合习惯,这些底层的骨骼密码,是无法伪造的。”
“这两个人,五官看起来有六七分相似,但在骨骼建模下,匹配度不到百分之十!”
金智雅冷笑一声。
“那个所谓的回归公主,根本就是一个披着皇室外衣的冒牌货,或者说……是一具借尸还魂的躯壳。”
李天策看着平板上的骨骼对比图。
确实,这女人不仅有直觉,还有常人难以企及的行动力和技术手段。
“第三点,也是让我彻底确定你来意的最重要一点。”
金智雅收起平板,目光灼灼地盯着李天策。
“当初在港城你把我救出来,扔在那艘渔船上……我当时躲在船舱里,听到那些来接应我的人,在甲板上用卫星电话汇报。”
“他们提到了‘死而复生’,提到了‘二皇子李宰镇’。”
“再结合今天。”
金智雅深吸了一口气。“大皇子倒台,二皇子掌控大局,那个假公主刚刚在海釜市的行宫里露面。”
“而你,这个消失了几个月的大夏杀神,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像幽灵一样出现在了海釜市的街头。”
“所有的线索串联在一起,结果只有一个。”
金智雅斩钉截铁地说道。
“你,就是奔着那个假公主来的。”
大平层里,落针可闻。
李天策靠在沙发上,目光细细地在金智雅身上打量着。
从头到脚,从她那双充满野心与求知欲的眼睛,到她微微起伏的胸膛。
他现在忽然觉得,这个女人放弃大好的医科大前途,转行从事新闻调查,绝对是一个明智到极点的选择。
有些人的天赋,就像藏在刀鞘里的绝世好剑。
一旦拔出来,其锋芒,足以盖过无数人一辈子的苦苦挣扎。
金智雅,天生就是吃情报这碗饭的。
李天策双手交叉,搭在小腹上,眼神变得意味深长。
“就算你猜测的这些,全都是真的。”
李天策语气平缓,却字字诛心。
“但你要搞清楚一个事实。”
“现在这个假公主,最大的靠山就是李宰镇,而你金智雅,和李宰镇的关系,可是全辰国皆知的亲密。”
李天策身子前倾,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地毯上的金智雅。
“咱们先不说李宰镇现在是辰国名正言顺的继承人,是这个国家最有权势的男人,单说几个月前的那场风暴。”
“你不要忘了,是谁动用了手里的全部力量,派军队保护你,是谁把你推到了公众和国际媒体面前,让你免遭李道勋黑帮的毒手。”
“是谁让你从一个随时可能横尸街头的女大学生,变成了现在风光无限的国民女记者。”
李天策眼神锐利,如同看穿了人心。
“你现在暗地里调查李宰镇要保的皇室公主,甚至把要杀她的人领回自己家里。”
“先不说一旦暴露,你会死得多惨。”
李天策冷冷地发问:“难道你就不觉得,你现在的这种行为,是在恩将仇报吗?”
面对李天策近乎赤裸裸的质问和道德施压。
金智雅没有退缩,没有慌乱。
她保持着那种独属于成熟职业女性的优雅,嘴角勾起一抹极度清醒的微笑。
“真的是李宰镇救了我吗?”
金智雅看着李天策的眼睛,目光中没有一丝对权贵的敬畏。
“我一直觉得,在那个充斥着血腥和绝望的地下室里,一脚踹开铁门,把我从手术台上拽下来的人,是你。”
“你说的没错,后来舆论发酵,李宰镇确实动用了军方力量,二十四小时保护我。”
“他在所有镜头前,都表现得像一个正义的救世主。”
金智雅的语气中透出一种看透政治肮脏的冷漠。
“可他是在保护我吗?”
“他是在保护他即将到手的皇位,保护他手里那把能够刺死李道勋的刀。”
“因为当时,我是全辰国唯一一个能够彻底推翻李道勋的活口证据。”
“只要我活着站在媒体面前,他这个一直被边缘化、不被人看好的二皇子,就能顺理成章地踏着他大哥的尸体,登上王座。”
金智雅站起身。
她走到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璀璨的海釜市夜景,玻璃窗上倒映出她坚毅的侧脸。
“对于我而言,当初谋害我的,从来不仅仅是一个名叫李道勋的大皇子。”
金智雅转过身,背靠着玻璃,眼神变得无比认真,甚至带着一丝决绝。
“我经历过那种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看着手术刀切开皮肤的绝望。”
“受伤的,也不只是我一个人。”
“那个老怪物之所以能够复生,她的背后,踩着多少具像我这样被掏空了内脏的尸体?踩着多少个破碎的家庭?”
金智雅踩着白袜,一步一步走到李天策面前。
“李宰镇现在掌控了整个辰国,他不仅没有摧毁那条黑暗的产业链,他反而成了那个老怪物新的供血者,他成了新的恶魔。”
金智雅双手撑着玻璃台面,身体前倾。
她毫无保留地,将自己手里最核心的底牌,亮给了李天策。
“那个老怪物这次来海釜市,对外宣称是休假疗养。”
“但刚好,我通过媒体的内部渠道,查到了一条被皇室极力掩盖的绝密资金流向。”
金智雅紧盯着李天策的双眼。
“二皇子李宰镇,一个月前,就在海釜市东部的海岸悬崖下,秘密建立了一个号称拥有全世界最尖端生命维持系统的顶级医疗实验室。”
“那个实验室的位置,距离皇室的休养行宫,只有不到五百米。”
金智雅深吸一口气,压低了声音。
“我觉得,那个顶级的医疗实验室,绝对跟那个老怪物脱不了干系,甚至,那里才是她真正的巢穴。”
李天策靠在沙发上。
听着金智雅抛出的重磅情报。
他一直平静的眼底,终于燃起了一抹炽热的白金火光。
踏破铁鞋无觅处。
这个女人,真的给了他一个巨大的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