摔车毕竟不是什么光彩事,常栋自然不愿意多提。
但,赵弘毅问了,他又不能不回答。
没办法,只好硬着头皮说道:“我其实也不知道是咋回事。”
“当时拐弯的时候,我都把车把给打死了,可车轱辘不跟着车把转。”
“我刚想踩刹车,结果郝厂长突然拍我肩膀,吓了我一大跳。”
“结果我就又踩刹车,又拧油门儿,直接蹿进沟里去了。”
赵弘毅拍了拍常栋的肩膀,说道:“栋哥,不管怎么说,你的好心我明白了。”
“你接下来就安心养伤,别的事情不用操心。”
“汝……咳,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跟我说。”
他刚刚说话没走脑子,差点就顺嘴来一句“汝妻子,吾养之”。
不过,好在他反应比较快,及时把话给掰了回来。
常有民开口道:“弘毅,你能理解你栋哥的好心,我就算放心了。”
“不过,还有一件事,我得问问你的意见。”
“你栋哥眼下受伤了,郝厂长也没给认定是不是工伤,你看这事该咋整?”
赵弘毅摇头道:“常叔,这事我说了就不算了。”
“一,栋哥不是我的司机。”
“二,郝厂长是正厂长,我只是副厂长。”
“虽然理论上来说,栋哥这种情况肯定能算工伤。”
“但给不给认定工伤,具体还得看郝厂长怎么说。”
常有民满脸堆笑,递过去一支烟,继续问道:“弘毅,以你的眼光来看,你觉得郝厂长给你栋哥认定工伤的可能性有多大?”
“七成吧。”赵弘毅接过香烟,回道:“我栋哥是因为工作受的伤,不给认定工伤的话,无论是从情理上,还是道理上,都说不过去。”
“再就是,我嫂子在财务室当出纳。”
“郝厂长不给我栋哥认定工伤,那就是得罪了我嫂子。”
“所以,郝厂长哪怕心里不愿意,大概率也得给我栋哥算成工伤。”
这番话,相当于给常有民和王秀芝,吃了一颗定心丸。
一行人告辞离开,下楼回返财务室。
常有民说道:“你们在这儿等我,我去找一趟侯海洋,借他的自行车,去供销社买点鸡蛋。”
“买鸡蛋干啥?”王秀芝问道。
常有民耐心解释道:“想让人帮忙办事,没有空着手的道理。”
“更何况,咱儿子骑摩托车,把人给摔伤了。”
“不拿点东西过去,哪怕给咱算工伤,司机这个活也保不住。”
王秀芝心中一百个不乐意,但却也不得不承认,这番话有一定道理。
她阴沉着脸,点头道:“那你去吧。”
……
厂长办公室。
齐珊珊站在办公桌前,开口说道:“郝厂长,我打听到了。”
“财务室的高冉,之所以跟赵弘毅关系好,是因为高冉的丈夫。”
郝耀祖听到这话,不由得纳闷道:“因为高冉的丈夫?”
齐珊珊微微颔首,解释道:“高冉的丈夫叫白大磊,是云溪镇农场饲养部门负责养猪的组长。”
“数月前,云溪镇农场的猪染了病,负责养猪的白大磊,自然要承担责任。”
“赵弘毅也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帮着云溪镇农场把病猪给治好了,连带着也帮白大磊保住了工作。”
郝耀祖了然点头道:“原来如此……云溪镇农场,我正好跟他们场长有交情。”
“高冉既然不识抬举,那就给她施加点压力好了。”
昨天他在国营饭店设宴,几乎所有受邀的人,全都爽快答应。
唯独赵弘毅,还有财务室的高冉和袁素敏,拒绝了他的邀请。
如果把九龙煤矿比作战场,那么财务室显然属于“必争之地”!
掌握不了财务室,在一些重大事务上,肯定会受到掣肘。
这是一个巨大隐患!
所以,无论如何,也得把财务室给控制住!
郝耀祖拿起办公桌上的外线电话,就要把电话打到云溪农场。
结果刚把电话手柄拿起来,敲门声便随之响起。
“咚,咚,咚!”
郝耀祖蹙起眉头,把电话放下,开口道:“请进。”
门推开,常有民带着王秀芝,率先走进办公室。
在两人身后,跟着袁素敏和常栋。
“你就是郝厂长吧?”常有民面露谄笑,把手里装着鸡蛋的筐子放到地上。
“你是?”郝耀祖嘴上发问,实则对于常有民的身份,已经有了几分猜测。
果然,就听常有民说道:“我是常栋他爹,我叫常有民,在十里铺村当民兵队长。”
虽然民兵队长这个身份,在郝耀祖这个厂长面前显得不够看。
但,说出来,多少也能抬高一些身价。
郝耀祖跟常有民握了握手,接着一屁股坐回办公椅上,面无表情道:“找我有什么事吗?”
常有民拎起地上的鸡蛋筐,说道:“听说郝厂长受伤了,我跟我老伴儿特意来看看郝厂长。”
“这些鸡蛋是我家溜达鸡下的,每天吃俩,伤都能好的快一些。”
“郝厂长要是爱吃,下回我多给你拿点。”
郝耀祖蹙眉道:“心意我领了,鸡蛋你拿走。”
“郝厂长,这鸡蛋不值啥钱。”常有民言辞恳切道:“再说,郝厂长是因为我儿子才受的伤。”
“你要是不收下,我们这心里实在是过意不去啊!”
郝耀祖眉头皱的更紧,冷声道:“常队长,你也是干部,应该知道什么叫注意影响吧?”
“你拎这么一筐鸡蛋,上面还拿布蒙着。”
“知道的,你送的是鸡蛋。”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送的是金蛋呢。”
“我刚来九龙煤矿,你这是想让我给工人们留下坏印象吗?”
常有民忙道:“郝厂长,你这就太误会我了。”
“我可没有任何想要给你找麻烦的意思……”
郝耀祖打断道:“既然不想给我找麻烦,那就把鸡蛋拿回去。”
“这……”常有民叹一口气道:“好吧,那我就厚着脸皮拿回去。”
郝耀祖满意点头,接着追问道:“还有别的事吗?”
听出对方有送客的意思,常有民也不好再继续绕弯子。
他搓了搓手,露出不好意思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