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象藤剑穗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三片银杏叶从赤红变成了纯白,叶片里储存的全部气运,在这一瞬间全都释放出来。
剑穗从剑柄上自行飞出,在空中展开成三条青色的藤蔓。
藤蔓缠上寂灭将军的身体,扎进他铠甲缝隙里,开始吸寂灭本源。
寂灭将军身上的寂灭本源浓度,是死河水的一千倍。
万象藤缠上去的瞬间,战场上空的暗红色天空开始变淡。
死河里的水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灰黑变成灰白,水底那些灰色晶石碎片一颗接一颗的熄灭了。
整条死河的死气,都被万象藤通过寂灭将军这个节点,一起抽了上来,抽进了气运循环中。
转化成了张凡丹田里那颗气运之种的金色。
种子边缘的金色在疯狂的往中心渗,引气境二重的瓶颈被直接冲开了。
三重之后还在涨,一路冲到三重巅峰才缓缓的停下来。
寂灭将军没有反抗。
他站在棺材旁边,任由万象藤把他身上的寂灭本源一层一层的剥离。
他的身躯随着寂灭本源的剥离逐渐缩小,从两丈高缩到了一丈。
从一丈缩到了和正常人差不多大小。
他身上那件残破的黑色铠甲,在寂灭本源被吸干之后自行碎裂了。
露出了底下的身体。
那身体很瘦,瘦到肋骨一根一根得凸出来。
头盔碎裂后露出了他的脸,是一个四十来岁中年人的脸。
面容普通,眼角有细密的皱纹,嘴唇干裂,颧骨高耸。
和无名一样,被寂灭侵蚀了之前的本来面目。
寂灭将军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背上还有灰色晶石的残留痕迹,但正在缓缓褪去。
他把手翻过来,在暗红色的天光下看自己的掌心。
掌心里有一道极细的活人的手纹,他说道:
“有纹路了。”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张凡。
那双眼睛里的灰白色,正在从边缘开始褪去,露出了底下极淡的褐色。
“初当年砍我第三剑之前说了一句话,她说寂灭本源能侵蚀命魂,但侵蚀不了意志。”
“被侵蚀的人如果有朝一日能醒过来,让我去找她,她欠我一碗茶。”
张凡从怀里摸出石兽给他的那罐茶叶。
罐子里只剩最后几片干枯的茶叶,他把茶罐放在寂灭将军手里。
“初不在了,她的茶还剩最后几片,你替她喝。”
寂灭将军低头看着手里的茶罐,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把茶罐小心的收进了怀里,赤着脚从棺材旁边走出来。
走过正在崩解的果人残像时停了一步,对残像点了点头。
残像的轮廓已经只剩上半身了,但还是抬起右手,对他回了一礼。
寂灭将军走进了石门,消失在了甬道的尽头。
果人的残像转过身看着张凡。
他下半身已经完全化成了光点,正在往空中飘散。
但他的脸上在笑,道:
“一炷香,你扛住了。”
“我的剑意用完了,剩下的路你自己走。”
张凡握着那把剑茬已经彻底磨光的残剑,对残像行了一礼。
“我会把剑还给果人。”
残像摇头道:“不用还。”
“这把剑本来就是独孤一剑留给持剑人的,果人只是替你保管了七个纪元。”
残像说完这句话,上半身也开始崩解。
光点从他肩头飘起来,先是飘过战场上正在变淡的暗红色天空。
又飘过正在从灰白变清澈的死河水,最后飘过那口已经空了的棺材。
九把插在地上的剑,同时发出了低沉的嗡鸣。
那是七个纪元之前,果人在银杏树下磨剑时哼的调子。
然后残像散了。
张凡站在战场正中央,左手握着残剑,右手提着墨剑。
万象藤剑穗自动飞回了剑柄重新系好。
三片银杏叶从纯白缓缓的变回淡银,叶脉里流动的气运浓度,已经比进死河之心之前高了至少二十倍。
整条死河的死气,被吸干了。
张凡从石门里走出来的时候,老龟还浮在水面上等他。
那双金色眼睛在看到张凡的瞬间眯了一下。
“你进去了不到半个时辰。”
“里面时间走得慢。”
张凡把船篙从水面拔出来。
“寂灭将军醒了,已经走了。”
老龟的龟壳上那些剑痕同时亮了一下。
它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的开口道:“走了是什么意思。”
张凡把万象藤剑穗举起来让老龟看,说道:
“他身上的寂灭本源被万象藤吸干了,头盔碎掉之后露出来的脸,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
“眼角有皱纹,嘴唇干裂,瘦得肋骨一根一根凸出来。”
“初当年砍他第三剑之前说,寂灭本源能侵蚀命魂但侵蚀不了意志。”
“他醒过来之后问我初在哪里,我把初的茶叶罐给他了。”
老龟把脑袋往壳里缩了半截。
“你把他放了。”
张凡摇头道:“他不是寂灭将军,他是被寂灭侵蚀的修士,和无名一样。”
老龟不解的问道:“无名是谁。”
张凡说道:“以前的寂灭之主,现在在罗峰城当茶摊杂役,月俸三块灵石。”
老龟的金色眼睛眨了眨。
它大概活了十几个纪元,什么稀奇古怪的事都见过。
但寂灭之主当茶摊杂役这种事,显然不在它的认知范围内。
它把脑袋完全缩进了壳里,过了好一会儿才重新伸出来。
“初要是知道墨剑现在的持剑人是这个路数,大概会在时空长河尽头笑出声。”
张凡没有接话,他把船篙往水面上一撑,脚底归墟剑意自动铺开。
整个人踩着水面往石门相反的方向走去。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侧过头看着老龟。
“死河的死气已经吸干了,天道碎片里的寂灭本源没有土壤就会自己枯萎。”
“你说过,天道修好之后银杏树就能活。”
老龟没有回答,它把脑袋仰起来,金色眼睛望着暗红色的天空。
天空的颜色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暗红变成灰白。
云层缝隙里透下来的光,不再是那种凝固的血浆色,而是极淡的金色。
和旧世界的晨光只差了一层薄薄的纱。
老龟说道:“天道还没完全修复,但快了。”
“等天空彻底变成蓝色的时候,你种的那棵子树,就能扎进万象大陆的地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