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突破的一瞬间,张凡感应到旧世界的天道规则,在极远的地方震了一下。
是裂缝那头的新祖树在回应他。
新芽塞在他袖口里的那片叶子,在他的衣襟里微微的发烫。
叶脉上的青金色光芒,淡得几乎看不见了,但叶片的边缘,多了一圈极细的金边。
柳青站在棺材旁边,亲眼看着张凡从引气境一重升到二重。
然后又亲眼看着张凡体内的气运之种,在突破之后继续吸收残余的气运精华。
他修炼了六年才到引气境九重。
张凡用了两天从一重到二重。
而且这两天的修炼方式不是打坐,而是杀了两个凝罡境,废了一个凝罡境四重。
然后吸收了一个半步化神境的临终馈赠。
柳青把自己的窄刃长剑解下来看了一眼。
剑刃在密室昏暗的光线里,泛着一缕寒光,今天早上磨的剑刃还是那么薄。
他把剑挂回腰间,做了一个决定。
以后在张凡面前,他再也不说“不可能”这三个字了。
张凡对着棺材行了一礼,然后他转身往密室外走去。
前院里的火把还在烧。
三十六支火把,已经烧掉了三分之一,剩下的还在铁灯座里,噼噼啪啪的燃着。
空气里有松脂燃烧的气味,混着铁锈和石粉的味道。
石烈坐在太师椅上,姿势和刚才张凡下去的时候一模一样。
但茶碗里的茶换了新的,碗沿上还冒着热气。
他看到张凡从石阶上走出来,把手里的茶碗停在半空。
“怎么样。”
“死了。”
石烈把茶碗放在茶几上。
他的手指很稳,茶碗搁在茶几上的声音很轻,一点水都没溅出来。
但他的眼角跳了一下,跳得很快,只有一瞬。
“钥匙呢。”
张凡从怀里摸出那把青铜钥匙,在手指间翻了个面。
钥匙背面那个“十一”的字样,在火把光下很清晰,刻痕里的剑意,还在缓缓的流动。
他把钥匙举到石烈的面前,让石烈看清楚上面的刻痕,然后说道:
“这把钥匙你拿回去,石家的传送阵钥匙我不拿了。”
石烈愣了一下,想伸手去接。
但他的手指刚碰到钥匙,张凡就收了回去,说道:
“但钥匙不是石家的,是果人的,石家只是替果人守了七个纪元。”
“你现在不想守了,我替果人拿回去。”
石烈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阴沉,他沉默一会儿才道:
“你在地下看到了什么。”
张凡看着石烈的眼睛,说道:
“你爹的命魂碎片里封着一段话。”
“青木大陆传送阵的三把钥匙是初所留,果人替他守了七个纪元。”
“石家每一代家主都是守钥人。”
“你爹守了二十年,轮到你守的时候,你在他的渡劫茶里下了化功散。”
石烈右手扶着的太师椅扶手,咔嚓一声裂开了一道缝。
他的手在抖。
石烈的咬着牙,嘴唇抿得死紧,用一种压抑的语气说道:
“我二十岁就是凝罡境一重了,后来却在账房里坐了二十年,他从来没问过我累不累。”
张凡无动于衷的看着他道:“所以你就在他的渡劫茶里下了化功散。”
石烈抬起头,眼睛里全是血丝。
“对,是我下的,一人做事一人当。”
“但他也不是你想象的那种好父亲,你知道石家四代人的产业,为什么全留给石猛吗。”
“因为石猛是他跟外室生的,我娘是正妻,他却嫌我娘出身低。”
“外室是云家嫁出去的女儿,身份比石家高。”
“所以他疼石猛,从我记事起就疼石猛。”
“我管了二十年账房,管的就是给石猛攒的家产。”
他说完站起来,走到张凡面前三步远的位置站定,继续道:
“老爷子死了,石家的化神境没了,你要替果人拿回钥匙,可以。”
“但石家的灵矿、气运弩坊、东境的产业,是我管了二十年账房攒下来的。”
“这些不姓果,姓石。”
张凡摇摇头,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停下来,说道:
“我对你的产业没兴趣。”
“石家的钥匙你留着没用。”
“那把钥匙配上指骨,才能开启传送阵的真正目的地,指骨只认守钥人。”
“你不是守钥人,你爹才是。”
“你爹刚才在密室里让我告诉你,那把钥匙你拿着也打不开那道门。”
石烈脸上的血色,一瞬间褪的干干净净。
张凡并没有再多说。
他跨过石家祖宅的铁木大门门槛,走进了落霞城的夜色里。
身后的火把光,把他和柳青的影子拉得很长,拖在青石板路面上,一直拖到了城门洞子里。
城门口的疤脸队长,看到张凡从主街的尽头走过来,愣了一下。
他大概以为张凡进去就出不来了。
石烈的铁木大门一关,从来没人在天黑之后从里面走出来过。
张凡走到城门洞子旁边,弯腰捡起了那把杵在青石板上的墨剑。
青石板上那三道裂缝还在,剑鞘底部磕出来的裂痕,在月光下泛着青灰色的冷光。
他把剑挂回腰间,剑鞘和剑扣碰在一起发出一声金属的轻响。
……
出城十里后,道旁的那个茶棚已经关了。
茶棚的木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油灯的光芒。
张凡路过的时候没有停,倒是茶棚门从里面被推开了。
一个端着空茶碗的伙计,探出头来看了一眼,看到是张凡和柳青后,又把头缩回去了。
回到青木城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张凡回到客栈,把墨剑搁在桌上,盘腿坐在床沿上闭目内视。
丹田里的气运之种,正在稳定引气境二重的状态。
种子的颜色,已经变成了明显的金银渐变。
金色从边缘往里渗了将近一半,银色的部分,还在继续的往中心收缩。
归墟剑意的纹路,停在了小臂的中段。
分叉出来的几道细枝,在皮肤下微微的跳动着,和心跳的节奏同步。
他从袖口里,摸出了新芽塞的那片叶子。
叶脉上的青金色,已经淡得快看不见了,但叶片的边缘的那圈金边,比昨天又宽了一丝。
子树在裂缝的那头还在长。
新祖树的根系扎得越深,叶子的颜色就越淡,但叶脉里流动的气运却越来越浓。
张凡把叶子小心放回袖口里,然后把墨剑横在膝上,闭目调息。
剑身上第七道边缘的银色光泽,已经比刚进新世界时亮了好几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