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凡一步跨了进去。
脚刚踩实，身后的铁木大门便在两人身后轰然合拢，震得后脊梁一阵闷响。
火把是同一瞬亮起来的。
三十六支，插在院墙的铁灯座里，把这前院烧得白昼一样，
只觉得四下里青石砖地冷硬得发亮，连砖缝里都见不到一星半点土渣。
正对面是一栋三层的木楼。楼前台阶上，独独摆着一把太师椅。
黄花梨的。椅背上雕了头石狮子，嘴里叼着一柄剑。
椅子上坐着个中年人。
玄色长袍，玉带，手指上套着一枚大得有些坠眼的玉扳指。
这张脸跟石猛有五分像。却更瘦，颧骨高高支着，眼窝深得像两口枯井。
嘴唇极薄，此刻正抿着，这一抿，嘴就几乎看不见了，只剩一道横着的细线。
他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胡须修剪得整整齐齐，每一根都在该在的位置上。
石烈。
石家家主，凝罡境五重，黄榜排名一万五千名。
他的左右各站着两个人。
左边是两个凝罡境三重的修士，右边是两个凝罡境二重的修士。
加上石烈本人，前院里一共五个凝罡境。
院子两侧的回廊里还站着一排手持气运弩的私军，弩箭已经上弦。
石烈没有站起来，也没有让人动手。
他的目光在张凡身上扫了一圈，然后落在了张凡空空的腰间。
“你的剑呢。”
“在城门口。”
石烈的薄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笑，但脸上其他部位纹丝不动。
“你不带剑进我的门，是看不起我，还是太看得起你自己。”
“带不带都一样。”张凡说道。
石烈的手指在太师椅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右手。
回廊里那些持弩的私军同时把弩箭垂了下来。
四个凝罡境副手互相看了一眼，往后退了半步。
“石猛的事，我在信里说了，可以不追究。”
石烈的声音很平，不带什么情绪。
“黑风山三成收益，换你三把钥匙一个都别碰，这个条件你嫌少，可以开个价。”
“我要钥匙。”张凡说。
“传送阵的钥匙石家只有一把，你用柳家那把可以开传送阵，石家的不用动。”
“三把都要。”
石烈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住了。
他盯着张凡看了很长时间，然后慢慢地站起来。
“你废了我亲弟弟的修为，让我石家丢了黑风山灵矿。”
他一步一步走下台阶。
“我不追究，还给你三成收益，你嫌少可以再加。但你张嘴就是三把钥匙都要。”
他走下最后一级台阶，站在张凡面前三步远的位置。
“张凡，你是不是觉得杀了一个冯坤，废了一个石猛，在青木大陆就可以横着走了。”
他抬起右手。
右手的五根手指上，同时亮起五道金色的气运纹路。
纹路从指尖延伸到手腕，在掌心汇聚成一颗金色的光球。
光球只有拳头大小，但里面的气运浓度比石猛那颗血炼石高了十倍不止。
凝罡境五重的气运之罡，压缩到这个程度，炸开之后能把半个前院掀翻。
但石烈没有把它扔出去。
他只是让张凡看清楚这颗光球的密度，看清楚凝罡境一重和凝罡境五重之间的差距。
“黑风山三成收益最后问一次。”石烈说道：“你接，还是不接。”
张凡的左手微微抬了起来。
没有剑，但他手背上的青金色归墟剑意纹路，在火把光下亮了一下。
那道光很淡，淡到肉眼几乎看不见，但石烈感应到了。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右手心里的金色光球剧烈震颤了一下。
归墟剑意在旧世界能斩破寂灭。
在新世界被天道压制，威力和范围都缩了不知道多少倍，但它本质还在。
那种从祖境淬炼出来的剑意，即便只剩一丝，也足够让凝罡境修士的气运之种，本能地感到恐惧。
石烈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张凡抬手，左手食指在自己眉心点了一下。
手背上那道青金色丝线像是活过来了一样，从手背延伸到指尖，在指尖凝成一道极细的剑意。
很小，只有一根手指长，但剑意凝实之后的颜色，和墨剑剑身上那些封印纹路一模一样。
张凡拿指尖在空气中划了一道横线。
横线划过的位置，空气里的气运被整整齐齐地分成两半。
左边一半还在流动，右边一半静止不动。
这条线存在了大概三息时间，然后缓缓消散。
石烈右手心里的光球差点炸开。
分气运。
把流动的气运和静止的气运分开，等于在气运的规则本身上划了一条边界。
这种手段已经超出了凝罡境修士的认知范围。
石烈额头上的青筋跳了一下。
他当石家家主二十年，见过不少人。
有比他弱的，有比他强的，但他从来没在任何人身上感受到刚才那种东西。
那道剑意点在他眉心上的时候，他丹田里的气运之种缩了一下。
本能地想要躲开。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把右手心里的光球缓缓散去，转身走回了太师椅前坐下。
“钥匙可以给你。”
回廊里那些私军和四个副手同时愣住。
“但有个条件。”
石烈端起太师椅旁边的茶碗，揭开盖子吹了吹，语气恢复到了之前的平静。
“帮我杀一个人。”
张凡没有说话。
石烈把茶碗搁在膝盖上，沉声道：
“石家老爷子，石镇山。”
院子里安静的连火把燃烧的声音都听得见。
四个凝罡境的副手的脸色全变了。
左边那个凝罡境三重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右边两个凝罡境二重的，都不自觉的往后退了一步。
石烈却一脸平静的继续说道：
“二十年前老爷子渡劫失败，修为从化神境跌到了半步化神。”
“他的命魂被天劫劈碎了三分之一。”
“剩下的三分之二，用一口青铜棺吊着，埋在祖宅地底下三丈深的密室里。”
“他没死，但也醒不过来了。”
“我对外说他死了。”
石烈把茶碗放在茶几上，抬头看着张凡道：
“你帮我杀了老爷子。”
“他命魂里残余的气运归你，石家的钥匙也归你，我还可以给你黑风山灵矿的五成收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