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家祖宅里还有一个老东西。”
柳玄正压低了声音道:
“石家上一代家主,石烈的父亲石镇山。二十年前传说他渡劫失败死了。”
“但青木商会的暗桩,前年在石家祖宅后院,曾经见过一个坐轮椅的老头,年纪对得上。”
如果石镇山还活着,他的修为至少是化神境。
青木大陆一千年没出过化神境了。
上一个化神境是青木城传送阵还开着的时候从中位大陆过来的。
化神境和凝罡境最大的区别不是气运的厚度,是气运之神的凝聚。
凝罡境的攻击是气运之罡外放。
化神境的攻击是气运之神直接攻击命魂。
一个打的是皮肉,一个打的是魂魄。
张凡把墨剑解下来搁在桌上。
“化神境的气运之神,能挡墨剑吗。”
柳玄正愣了一下。
他想说“你疯了”,但话到嘴边咽回去了。
昨天在客栈里他问张凡怎么杀的冯坤,张凡没细说。
今天上午在黑风山张凡怎么废的石猛,柳青回来说了一遍,他听完之后沉默了很久。
引气境一重一剑废掉凝罡境四重,那把剑吞气运的速度,比化神境修士自己修炼还快。
如果石镇山还活着,如果墨剑能吞化神境的气运之神,那吞完之后这把剑会变成什么样。
柳玄正不敢想下去了。
他把窗户关上,坐回桌边。
“你什么时候去东境。”
“明天。”
“需要什么。”
“地图。东境的地图。”
柳玄正从袖口里摸出一张兽皮地图摊在桌上。
这张地图比青木商会那张精细得多,东境的每一条路、每一座山、每一处矿洞都标得清清楚楚。
落霞城的位置在东南角,城外三十里就是石家最大的一座灵矿。
张凡把地图收好。
柳玄正又问了一句要不要人手。
柳家可以抽调二十个引气境九重的护卫,装备气运弩。
石家在黑风山垮了,柳家趁机从青木商会手里买了五把气运弩,花了不少钱但值得。
张凡摇头说不用,让柳青留在青木城。
柳玄正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对张凡行了一礼。
不是长辈对晚辈的点头,是那种对同辈甚至略高半筹的人的拱手礼。
他当了二十年城主,从来没对一个引气境修士行过这种礼。
“石家的事办完之后,柳家欠你一个人情。”
“不用。”张凡站起来把墨剑挂在腰间,“钥匙就行。”
柳青在客栈门口等着。
他昨天从黑风山回来之后一晚上没睡着。
今天早上起来做的第一件事,是去兵器铺子把窄刃长剑的剑刃,重新磨了一遍。
磨剑的师傅说,这把剑的剑刃已经够利了,再磨容易崩口。
柳青没听。
磨完之后的剑刃薄得能在阳光下透光。
他看到张凡下楼,迎上去。
“张先生,我想跟你去东境。”
张凡看了他一眼。
柳青的丹田里那颗气运之种,比昨天亮了一点。
虽然还是引气境九重,但气运之种的光芒比之前凝实了不少。
昨天在黑风山亲眼看到那一剑之后,他对气运的理解往前进了一步。
这种事在修士之间叫“观战悟道”,可遇不可求。
张凡点头道:“你去跟你爹说一声。”
柳青转身就跑,跑出去两步又跑回来,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递给张凡。
那是一块护心镜,材质是黑风山出产的血炼石边角料,柳家自己的炼器师打磨的,能挡凝罡境一重全力一击。
“我爹让我给你的。”
张凡接过护心镜看了看。
打磨的手艺一般,边角还有几道磨痕没抛光,但血炼石的品质不错,红色的气运残渣在镜面上流动得很均匀。
他把护心镜塞进衣襟里,对柳青点了下头。
两个人出了城门往东走。
走到城门洞子的时候,守城的士兵看到柳青腰间的柳家令牌,又看到张凡腰间的墨剑,二话不说就让开了路。
昨天在街上喊话的商会伙计,已经把张凡废石猛的事,传遍了全城,现在青木城没有人不认识这把黑剑。
出城十里,道旁有个茶棚。
赵宽坐在茶棚里喝茶,桌上搁着一碟花生米。
他今天没提土鸡,换了一身干净的青色长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整个人看起来不像商会会长,倒像个教书先生。
他看到张凡和柳青过来,站起来拱了拱手。
“巧啊。”
柳青的表情很复杂。
昨天在南门外草丛里蹲着是巧,今天在东门外茶棚里等着也是巧。
青木大陆这么大,赵宽每次都能正好,出现在张凡的必经之路上,这已经不是巧了,这是情报网的精准度。
张凡在茶棚里坐下来,倒了碗茶喝了一口。
茶是粗茶,味道很苦,但解渴。
赵宽从袖口里摸出一封信放在桌上。
信封是青木商会的专用信封,封口盖着商会的火漆印。
火漆印的颜色是青色的,说明这封信是商会内部最高等级的密件。
“今天早上从落霞城送过来的。”
赵宽把信推到张凡面前。
“石烈亲笔写的,收件人是我。”
张凡拆开信,信上的字写得很大,一笔一划都很用力,像是要把纸戳破。
“赵宽,你告诉姓张的。石猛的事石家可以不追究,条件是三把钥匙他一把都别想拿。”
“姓张的要是答应,石家让出黑风山灵矿三成收益给他当补偿。”
“要是他不答应,让他来落霞城,石烈亲自跟他谈。”
张凡把信放在桌上。
赵宽捏了颗花生米丢进嘴里,一边嚼一边说。
“石烈这封信明面上是写给我的,实际上是写给你看的。”
“他知道商会跟你有来往,也知道我一定会把这封信送到你手里。”
“他的意思很简单,用黑风山三成收益买你一个面子,让你别掺和石家的事。”
“三成收益不是小数目,换成灵石够你在青木城买下三条街的铺面。”
张凡把信推回去,道:“他要是真想谈,不会在信里写‘亲自跟他谈’这几个字。”
赵宽笑道:“这不是谈判,是下战书。”
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然后从袖口里又摸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
那是一枚纳戒,纳戒的款式很旧,表面的花纹都快磨平了,戒面上刻着一个极小的“石”字。
“石家三把气运弩的弩机,昨天半夜从落霞城石家兵器库里流出来的。”
“卖货的是石家兵器库的管事,他在赌坊里欠了一屁股债。”
“石烈的账房要剁他手,他就偷了弩机想跑路。”
“正好我的人在赌坊蹲点收账,顺手就截下来了。”
赵宽把纳戒往张凡面前推了推。
“三把弩机,配九十根气运箭矢。市价一把弩五百灵石,三把一千五。”
“看在你昨天请我喝了一路风的份上,免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