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晏也看见了，裴曦眼里的尴尬与为难。
所以，他没有开口挽留她。
他知道她也不会因为他的挽留就真的留下来。
餐桌上的气氛变得有些压抑和沉重。
这是这些天他们两个一起吃饭时，头一回有这种气氛。
“谢谢你。”
沈晏小心翼翼地将热腾腾的牛肉面和闻起来很苦的药膏都摆在了自己的面前。
仿佛这两样东西对他而言是独一无二、绝无仅有的宝贝。
一开始的时候，沈晏其实怀疑过裴曦的身份。
他觉得裴曦不是医生，因为医生不是在医院就是在诊所，都会很忙，没道理在他们这个小镇里浪费时间。
因此对于裴曦制作的药，他也没抱什么希望。
他曾经想过，也许裴曦是富家小姐来这里体验生活，也许是信仰什么东西所以刻意做好人好事。
但随着接触时间变长，沈晏越来越相信裴曦真的是一位科研工作者，是药学家。
因为裴曦在制药的时候那股专注力不是假装的。
而且每一次都会仔细观察他涂抹药膏后脸上胎记的变化。
一次次失望。
又一次次重燃希望。
对沈晏而言，从小到大都带着这惹人厌的胎记，从小到大都遭人白眼，受尽欺凌。
他早就已经习惯了。
也早就已经放弃了。
然而，裴曦没有。
裴曦比他还要心急，比他更加不服输。
仿佛不治好他的脸，裴曦誓不罢休。
然而这件事和裴曦又有什么关系呢！
每天每天，裴曦的注意力都放在研制去胎记药膏上。
沈晏没事做，除了家务，他的注意力全都放在裴曦的身上。
只不过，他害怕被裴曦发现。
住在裴曦家里的这几天，是沈晏人生中最幸福的一段日子。
然而……
过于短暂了。
这和裴曦一起吃的最后一顿饭，沈晏吃的十分安静。
他平时话也不多。
裴曦发觉，沈晏似乎是在故意拖长时间一般。
吃的慢，也认真。
仿佛很珍惜她做的每一根面，每一滴汤。
而且这一次，沈晏终于喝了荔枝味汽水。
“怎么样？牛肉面配荔枝味汽水，是不是绝赞？”
闻言，沈晏抬起头，看到裴曦正眨着一双亮晶晶的大眼睛看他。
“咳……”
他清了清嗓子，反问：
“你想听实话还是假话？”
“嗯？”
裴曦这一声里包含了不悦、质疑，和威胁。
沈晏立即说：“绝赞，好吃。”
“这就对了嘛！这样才有品，我看好你哦！”
沈晏：……
一顿饭再怎么拖时间，也还是有吃完的时候。
沈晏知道自己该离开了。
因为裴曦也要离开了。
“这些药膏够你连续涂抹一个月，一个月后……只能看造化了。”
这是四年前，裴曦对沈晏说的最后一句话。
原本暧昧的情侣主题房由于严肃的话题，就连气氛都变了一些。
在沈晏的提醒下，裴曦终于大致回想起了四年前和沈晏的那次萍水相逢。
“没想到我第一次做祛除胎记的药就这么成功啊！”
见裴曦两只眼睛亮得像灯泡一般，沈晏不由苦笑。
“你关注的重点是这个？”
“那不然呢？”
裴曦歪着头反问。
沈晏轻叹一口气。
“你不应该惊讶……原来我四年前就喜欢你了吗？”
一听沈晏这话，裴曦顿时瞪大双眼。
“原来你四年前就喜欢我了？”
沈晏：……
见沈晏一副无语的表情，裴曦摸摸鼻子，笑了笑。
“现在想想四年前的你比现在话还少呢！而且我那时候光顾着给你研制去胎记的药……”
裴曦认真回想，认真解释道：“而且你那时候表现的可一点都不明显，我还以为你会觉得我是个科学怪人呢！”
“我那时候但凡表现的明显，你早就被我吓跑了吧！毕竟……”
沈晏欲言又止。
毕竟他那时候脸上大面积胎记，丑得很。
“说的也是。”
裴曦诚实地摊摊手。
“我那时候一个小姑娘人生地不熟，现在回想起来还挺危险的，到底是为什么呢，我居然对你这么放心。”
对于自己当初的决定，裴曦现在觉得很不可思议。
如果那个人不是沈晏，搞不好她已经出事了。
裴曦当真有点后怕。
“因为你只把我当成需要治疗的患者吧！”
沈晏解答了裴曦心中的疑问。
“然而我却……”
忽然，裴曦与沈晏目光相交，沈晏眼里克制又灼热的占有欲一瞬间令她心惊。
下意识地，她低下头。
“所以……你接近我跟我妈的事无关，只是因为四年前我帮了你，帮你去掉了你脸上的胎记，你要报答我，于是以身相许……”
尾音还没发出来，沈晏的手指头就落到了裴曦的唇上。
“不是我想报答你，而是我喜欢你。”
沈晏郑重其事地对裴曦说道。
近在眼前的这张脸是如此的迷人，当真让裴曦很难想象沈晏就是她四年前帮助过的阿狗。
“没想到啊，去掉胎记后你长得居然这么帅……你爸妈肯定很后悔当初那么对你吧？”
此言一出，裴曦一愣。
“不对啊！你现在不是寰宇那个沈家的大少爷吗？那之前在六平镇……”
裴曦一边发出疑问一边看到沈晏收回手。
“我是沈家的孩子，但之前抱错了，后来我又被沈家认了回去。”
沈晏给出的这个回答听起来就像小说一般。
但不如小说浓墨重彩。
身世被沈晏自己说的轻描淡写，裴曦挑挑眉，目光投射到沈晏的手上。
四年前的沈晏，虽然脸上有很可怕的胎记，但双手从来没戴过手套。
关于自己是如何被沈家认祖归宗，又是为何会变成现在这般白手套不离手的，沈晏没有多言。
裴曦好奇吗？
她好奇。
不过她没有更进一步地追问。
以她现在和沈晏的关系，还是不要过于深入的好。
“现在……你可以相信我了么？我打从一开始接近你，与你母亲当年的事故无关，与沈家当年的科研项目也无关。”
沈晏斩钉截铁地说着，靠近裴曦。
明明沈晏并没有触碰到她，可裴曦也不知道是荷尔蒙的关系还是气场，总之她发自本能地想要逃开，于是起身往后退。
“只是因为我想见你……我想用一个配得上你的身份来见你。”
裴曦越是后退，沈晏越是步步紧逼，直至把裴曦逼到墙角。
肩膀不经意间碰撞到了锁链，锁链发出的刺耳声响令裴曦一惊，也是在这一刻她才注意到原来这面墙壁上挂着情趣用的锁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