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宋明珠忽然觉得一阵恶心。
他已经被贬为庶民了,浑身家当连个包袱皮都装不满,有什么资格娶她?
赵羡安到底是哪里来的脸?
还有,赵家一大家子人半夜上门,不会是想赖在她家吧?
宋明珠脸色变了变,往后退了一步,声音冷得像冰渣子:“谁要嫁给你了?”
赵羡安的笑僵在了嘴角。
他张着嘴,看着宋明珠那张冷若冰霜的脸,脑子里嗡嗡作响。
她说什么?
她不想嫁给他?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可听见宋明珠又朝他娘道:“你说这房子是你儿子买的,那让他把契书拿出来看看!”
赵羡安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他当然拿不出契书。
当初买这院子时,他为了让宋明珠安心,契书上写的是她的名字。
那时候他满心满眼都是宋明珠,觉得只要她高兴,什么都值得。
可此刻她站在烛火下,脸上没有半点从前的柔顺乖巧,那双杏眼里只剩下冷意。
她怎么变成这样了?
或者说,她一直都是这样,只是他从来没看清过?
他为了宋明珠,舍弃了与谢明月青梅竹马的情分,结果她就是这么对他的?
枉他以为她温软善良,没想到竟如此无情。
还有,往日她口口声声说谢明月欺负她,她在定远侯府没有立足之地,不会全是骗人的吧?
“明珠,”他声音发涩,“你……你以前说过的那些话,都是骗我的对不对?”
宋明珠连看都没看他一眼,一指院门:“你们快离开我这里,否则我就报官了!”
田氏霍然起身。
她这辈子还没被小辈指着鼻子骂过,何况是个商户女。
“啪”的一声脆响,田氏一个巴掌过去,宋明珠被打得头偏到一边,左脸颊瞬间浮起五个红指印。
宋明珠捂着半边脸难以置信地瞪着她,随即尖叫一声,发了狠似地扑上来要还手。
可田氏身后赵芷晴已经蹿了出来,娘俩联手把宋明珠按在地上好一顿收拾。
赵羡安站在几步外看着这一幕,脚下像生了根一样动弹不得。
宋明珠被打得满地打滚,散乱的头发糊了满脸,那双杏眼里,此刻只剩下怨毒和恨意。
赵羡安看着她,忽然觉得自己从前那些笃信的东西,像笑话一样可笑。
宋明珠拼死从地上爬起来,一把拽住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小青就往门外跑。
她跑出院子时回头看了赵羡安一眼,那眼神里有恨有怨,还有一丝毫不遮掩的鄙夷。
赵羡安被她那一眼看得浑身发凉,下意识想追出去,可脚刚抬起来就被田氏拽住了胳膊。
“追什么追!让她滚!”
田氏叉着腰喘粗气,“这种狐狸精,早该收拾了!”
赵羡安追到院门口,看着宋明珠和小青的身影消失在巷子拐角。
月光穿过云层,漏下来些微亮光,将巷子切割得半明半暗,一如他割裂的人生。
赵羡安站了很久,攥紧拳头又松开,反复了好几次,终于转身回了院子。
赵家四口人就这么堂而皇之地住了进去。
赵良玉和田氏占了正屋,赵芷晴占了东厢,西厢给赵羡安留着。
他独自坐在院中的石阶上,仰头看着那一小片被屋檐割成方块的夜空。
秋虫在墙根下嘶鸣,一声比一声凄厉。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宋明珠时,她穿了一身杏红衣裙,杏眼桃腮,笑起来唇角那对梨涡浅浅的。
他当时觉得这姑娘真好看,又温柔又善良,比谢明月那个不解风情的强多了。
可此刻他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她什么时候真正对他温柔过?
每次都是她在他面前似是而非地哭诉委屈,为此他疼惜她,忘记了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谢明月,满心满眼都是她。
可如今……
他不甘心。
可这不甘心里头,掺着多少后悔,他不敢细想。
……
云姒隐在阴影里看了整出大戏,差点没笑出声。
她捂着嘴乐了好一会儿,才化作一缕青烟往定远侯府的方向飘去。
明月轩内,烛火半熄。
谢明月靠在软枕上还没睡,手里翻着一本旧书,听见响动抬眼望去。
云姒从窗缝里挤进来,眉飞色舞地将事情经过讲了一遍。
讲到宋明珠被打得鼻青脸肿逃出门时,她拍着大腿笑得前仰后合。
“主子你是没瞧见,赵羡安那脸拉得比驴脸还长,宋明珠跑出去的时候鼻血糊了半张脸,一边跑一边哭,那模样,啧啧,实在是惨极了。”
谢明月合上书页,笑道:“干得不错。”
赵羡安不是把宋明珠当宝贝么,那就生受着吧。
云姒把从赵家偷来的东西全都拿了出来,交给谢明月。
谢明月看也不看,便让银屏收了起来。
那一世赵羡安出卖了她,只收这么点利息,算是便宜他了。
银屏如今已经能面不改色地直面云姒了,甚至从云姒手里接过东西时,还朝她笑了笑。
云姒赞赏地看了她一眼,问谢明月:“主子,你说宋明珠会不会把房子要回来?”
谢明月摇了摇头:“她不敢。她还惦记着嫁给魏清宴呢,哪敢让人知道她大半夜跟赵羡安搅在一处。”
顿了顿,她又道,“不过她心眼小,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咱们只管看戏便是。”
云姒眨了眨眼:“她还真要去找魏世子啊?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身份。”
一个商户女,就敢肖想长公主的独子,脸可真大。
谢明月笑了,带着几分等着看戏的惬意:“她若真的去找魏清宴,那才叫好戏开场。”
“在清平长公主眼里,这世上就没有女子能配得上她儿子,宋明珠往她面前一站,啧啧……”
她没再说下去,可眉眼间那点促狭已经说明了一切。
她留宋明珠活到现在,为的就是看今天这场戏。
宋明珠自以为能攀上高枝变凤凰,可那根高枝上盘踞着一条比她还狠的毒蛇。
她等着看宋明珠当着魏清宴的面,被清平长公主命人拖下去打板子的模样。
那种自以为得逞却转眼被打入地狱的感觉,一定很痛快。
就是不知,清平长公主什么时候才会发现自家宝贝儿子被个商户女惦记上。
云姒又笑了一会儿才化作青烟散去。
谢明月合上眼酝酿睡意,可不过半个时辰的工夫,院子里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她睁开眼,眉头微蹙,撤去屋内的迷踪阵后扬声唤道:“红绡。”
门被推开,红绡匆匆进来,脸色极为难看。
“小姐,侯爷不知道怎么的,突然吐了血。大夫来看过,说是中了毒,如今已是命在旦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