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明月早想好了:“苏管家到底曾是苏家老仆,此番上京也是为了申冤。孙女瞧着他身子骨也不算好,左右咱们府上不缺一口吃的,不如请他在府上住几日将养将养,往后的事再慢慢说。”
安乐郡主点头:“这些都是小事你安排便是。苏家那孩子既然跟着你,便不能让人说他忘恩负义不管老仆。”
她问这些,也是有请苏管家到侯府小住的意思。
不管苏管家从前如何明哲保身,这次他主动上京,苏泽便不能不管他。
她知道孙女有培养苏泽的意思,所以她也愿意给苏泽这个脸面。
这话说到了谢明月心坎上,她笑了笑没再多说。
众人又闲话了一阵,不知谁先提起中秋灯会的事。
大庆有办灯会的习俗,元宵节、乞巧节、中秋节,这三个节日都会办灯会。
三夫人忽然笑道:“过几日就是中秋了。明月,中秋那天,想不想出去看灯会?”
谢明月脑海中闪过秦长霄那张笑脸,便转头看向谢明棠几个:“中秋节那天,你们想不想出去看灯?”
谢明棠当即眼神一亮:“要去要去!”
谢芳菲和谢明兰也纷纷点头。
谢明月便转向安乐郡主:“祖母,那日就咱们一家人过个节,晚上大家便一起出去走走吧。”
安乐郡主还没说话,三夫人就笑了起来:“那敢情好!我都好几年没去逛中秋灯会了,到时候咱们包个包间,一家人好好乐乐。”
二夫人也笑道:“那行,不过咱们家人多,得两个包间才行。”
家里姑娘多,总不好跟哥哥弟弟们挤在一块赏灯。
不过这话不必明说,大家也知道她的意思。
安乐郡主故意摇头叹道:“哎,老婆子老喽,就不去了,看着你们折腾就是了。”
谢明月立刻搂着她的手臂,撒娇道:“那可不行!别人都可以不去,祖母是一定要去的!”
安乐郡主点了点她额头:“你说这话,也不怕你二婶三婶不高兴。”
谢明月笑盈盈道:“二婶三婶才不会这么小气呢。”
二夫人和三夫人捂嘴轻笑。
谢明兰也凑上来,抱着安乐郡主另一只胳膊,眨巴着乌溜溜的大眼睛:“祖母,中秋团圆,您就跟我们一起去嘛!”
安乐郡主挨不住两个孙女撒娇,终于松口:“好好好,去去去。你们这群丫头,一个比一个会磨人。”
一屋子人正热闹着,茂公公从外头走了进来。
他眉眼凌厉,看着着实不好相处。
但听雪堂里的人都认得这位管事,若不是有要紧事,他是极少在女眷都在的时候露面。
“主子。”
茂公公朝安乐郡主行了一礼,声音不高不低,“奉恩将军府的爵位被夺了。”
这话一出,满屋子的人都愣住了。
奉恩将军府,不就是之前的诚宁伯府吗?
这爵位被夺了才几日啊?
怎么又夺一次?
谢明月也微微一怔。
她倒不是惊讶赵家会再倒一次霉,只是没想到宣和帝动作这么快。
今日公堂上案子才了结,圣旨便发下去了。
看来陛下身子骨不好,对臣子也越发没了耐心了。
安乐郡主放下念珠:“怎么回事?”
茂公公便道:“陛下今日下旨,斥责奉恩将军教女不严,纵凶行恶引发公愤,为平息民怒,夺其将军爵位,全家贬为庶民,三日之内必须搬出太祖御赐伯府,家中田产、商铺全部充公。赵家所有子弟,永世不得参加科举、不得入朝为官。”
众人面面相觑。
奉恩将军府前脚丢了伯爵后脚又丢了将军,两回加一起都没超过三天。
这算不算大庆朝立国以来最短命的爵位?
而且这道圣旨一出,等于直接断了赵家翻身的所有门路,彻底断绝百年勋贵的根基,再也没有东山再起的可能。
谢明棠第一个没忍住“噗”地笑出了声,又赶紧捂住嘴。
谢芳菲低头喝茶装作没听见,谢明兰歪着脑袋想了想说:“那以后赵家不就是平头百姓了?”
三夫人揉着她的脑袋说:“可不是嘛,连你都不如了,你还有个郡主祖母呢。”
二夫人看向谢明月,眼底带着几分欣慰的笑意。
她心里早就转过弯来了,明月跟赵家结了那么大的仇,之前她还怕赵家树大根深日后报复,如今人家连根都被人拔了,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三夫人显然也是同样的想法,端起茶盏慢悠悠喝了一口,觉得今天这茶格外香。
安乐郡主笑道:“陛下英明。这事啊,只能怨奉恩将军府无德。陛下这般处置,谁都没有话说。”
她这话倒是真心实意。
既然结仇,那仇人自然是越惨越好。
谢明月却是心中一动,忽然开口问道:“那赵羡安呢?”
这话一出,满屋子的人都心中一个咯噔。
明月她……不会还惦记着赵羡安吧?
就在众人惊疑不定时,茂公公又补了一句:“赵家大公子赵羡安,因识人不清,被革去官职,贬为庶民。”
贬为庶民,赵羡安这辈子,算是彻底毁了。
谢明月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这个曾经伤害过她的人,终于得到了他应有的惩罚。
她端起桌上的茶盏,轻轻抿了一口,神色很是平静。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这口茶咽下去,心里的怨恨又少了一部分。
如今她已经可以正视内心的执念,所有的贪痴爱嗔,不过是求而不得而已。
如今的她,有关心她的亲人,有心里念着她的人,世界这么美好,她没必要将心思都放在报仇上。
好好活着,看着亲人们一个个成长,一个个老去,不比整日怨天怨地要得多?
安乐郡主看着孙女这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心中暗暗松了口气。
她就知道,明月不是那种拎不清的人。
“好了,赵家的事算是彻底了结了。”
安乐郡主摆了摆手,笑道,“往后咱们府上,只管过咱们的安稳日子。”
众人纷纷应和,气氛重新热闹起来。
在听雪堂用过饭后,谢明月回到明月轩,刚推开房门,云姒一袭红衣虚影凭空浮现,皱着眉禀报:
“主子,方才我去赵家看笑话,发现赵羡安暗中藏了不少银票,要不要属下去把它偷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