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凡从怀里摸出了那半截指骨。
石兽看到指骨的瞬间,灰白色的眼珠猛地就睁大了,高声道:
“是指骨,他竟然把这个都给你了。”
张凡问道:“你认识果人?”
石兽从石台上慢慢的爬了起来。
它的动作很僵硬,就像是很久没动了,每动一下,鳞甲上的符文就亮一瞬。
“当然认识,他就在这座院子里住过一阵子,大概是七个纪元之前。”
“那时候这棵树还是活的,院子里种满了桂花。”
石兽用它那双灰白色的眼珠,上下打量着张凡。
“他走之前跟我说,如果有人能拿着指骨找到这里,就让我把东西给他。”
“什么东西?”
“初留的。”
石兽便走到枯树前,用它那覆盖着石鳞的爪子,刨开树根处的泥土。
泥土很硬,但在石兽的爪子下却像豆腐一样,被一块一块的掀开。
树根底下就埋着一口石匣。
匣子并不大,只有一尺见方,表面刻着九道封印纹路。
张凡一眼就认出来了。
这九道纹路的刻法,和墨剑剑鞘上那七道封印纹路的起笔收笔竟完全一致。
这就是初的手笔。
石兽就把石匣放在张凡面前。
“初在去时空长河尽头之前,就在这里住了三天。”
“三天里她什么都没做,就坐在这棵树下喝茶。”
“临走的时候,她就把石匣埋进了树根底下,说将来会有人来取。”
石兽顿了顿有道:
“她还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张凡问道。
石兽说道:“那就是取匣之人,需在树下饮茶一盏。”
张凡低头看着石匣上,那九道封印纹路,又抬头看了看枯树上,那片刚冒出来的嫩叶。
他想到,初就在这棵树下坐了三天。
那时候这树还是活的,院子里也种满了桂花。
她那时候大概是刚种完新祖树,就坐在这里,一个人喝了三天茶。
张凡便问道:“有茶吗?”
石兽的灰白眼珠翻了一下,道:
“你倒是真不客气。”
张凡笑道:“初说要在树下饮茶一盏,可没说茶得自己带。”
石兽便瞪了他一眼,转身走到院子的另一头。
然后从一堆碎石底下,扒拉出了一只陶罐和两只粗陶碗。
陶罐里就只剩下几片干枯的茶叶了,也不知道放了多久。
石兽把茶罐搁在地上,又从碎石堆里摸出了一口铁锅,架在了院墙边。
然后它张开嘴,朝锅底就喷了一团灰色的火焰。
石兽抬头说道:“这就是死火。”
“沼泽底下抽上来的,烧不死任何活物,但就是能把水煮沸,这是初当年教我的。”
水很快就便烧开了。
石兽把滚水倒进了茶碗,几片干枯的茶叶,便在热水里缓缓的舒展开来。
一股极淡的桂花香,便从茶碗里升起来,和院子里残余的桂花香竟是一模一样的。
石兽便把一碗茶推给张凡,道:
“这就是初当年剩的。”
“七个纪元了,你倒是看这茶还能喝吗。”
张凡端起了茶碗,茶汤是淡金色的,表面还飘着几片半透明的花瓣。
他便低头喝了一口。
茶本身是温的,入口并没有苦味,只有一股从舌根蔓延到喉咙的清香。
那股清香沿着经脉便往下走,一直走到丹田里。
丹田里的气运之种在茶汤入腹的瞬间就轻轻的震了一下,金色部分往中心又渗了一丝。
他点了点头,说道:“不错,还能喝。”
石兽听后,灰白眼珠里闪过一丝笑意。
它把另一碗茶端了起来,也用嘴抿了一口,说道:
“初当时说过,这茶不能多喝,喝多了就会想起很多不该想的事请的。”
张凡把茶碗搁在了石匣的旁边,伸手便按在石匣的封印纹路上。
那九道封印纹路突然同时亮了起来。
墨剑剑鞘上的七道封印竟也跟着亮了。
两边的光芒便交织在了一起,然后发出了一声轻脆的嗡鸣声。
封印解开了,石匣的盖子便自动弹开,露出了里面的东西。
那竟然是一根剑穗。
剑穗的材质是某种青色的藤蔓。
藤蔓很细,只有小指粗,编成了一个很简单的结。
结的样式就很普通,就是那种随便绑在剑柄上的活扣。
剑穗的末端垂着三片极小的银色叶子,叶片的形状和银杏叶竟是一模一样的。
剑穗的旁边,还放着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兽皮纸。
张凡把兽皮纸展开,纸上的字是初写的,笔迹清冷锋利,每一笔都像一根针似的。
“持墨剑者见字,此剑穗以万象藤所编,绑于剑柄便可吸收万象大陆的一切死气。”
“万象大陆本非死地,是当年寂灭战场最惨烈的三条战线之一。”
“这里的生灵死后便被寂灭侵蚀,变成了半死半活的东西。”
“果树便种不了,粮食也长不出,活人在这里待久了就会被死气渗透命魂。”
“我本想以桂花树净化此地,但树却没活。它不喜欢这里的水。”
张凡翻过兽皮纸,背面还有几行字。
“死河之心有一口死井,井底封着寂灭战场最深处的一道残骸。”
“残骸里有初代九卫之一的命魂碎片。”
“此人名卫鸢。”
“我没能找到她的全部命魂,只封了这一片。”
“若你找到她,就替我把这片命魂还给她。”
“若你还没找到她,便拿万象藤剑穗去死井,剑穗就会替你认路。”
张凡把剑穗从石匣里拿了出来。
剑穗入手的一瞬间,他腰间墨剑的剑鞘,便忽然剧烈的震颤起来。
张凡感受到墨剑在兴奋。
剑柄上原本空荡荡的系扣处,突然泛起了一层淡青色的光芒。
他把剑穗绑在了剑柄上。
藤蔓触碰剑柄的一瞬间便自行收紧了,那个活扣就自动系紧。
剑穗末端的三片银杏叶,便同时亮起一道青色的光芒。
然后沿着藤蔓一路传到了剑柄,最后就传到了墨剑的剑身上。
七道封印纹路,被这道青光扫过之后,便全部稳定了下来。
整个院子里的桂花香就突然浓了。
枯树那片刚冒出来的嫩叶旁边,竟又冒出了一片新叶。
两片叶子在暗红色的天光下,轻轻的摇晃着,叶脉里的青金色光芒,比刚才亮了一倍多。
张凡的命魂,在剑穗绑上剑柄的一瞬间,突然就接到了一道极淡的意识。
那是初留在剑穗里的最后半句话。
“卫鸢在……”
话到这里就断了。
就像是说话的人在开口的一瞬间,突然被什么东西打断了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