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烈这句话一出口，正厅里的气氛瞬间就变了。
柳玄正端着茶碗的手就停在了半空中。
他当了二十年的青木城城主，什么场面都已经见过。
但他没想到石烈竟然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反过来咬了一口。
采石场是柳家去年新开的产业，在青木城以东三十里，并且专门开采青岗岩。
这种石料是用于建城墙和铺设传送阵基座的主要材料。
柳家为了拿下采石场的开采权，前后足足打点了三年。
现在石烈一张嘴就要三成。
“石兄。”柳玄正把茶碗搁在了桌上，道：
“采石场是柳家的产业，跟黑风山的事并没关系。”
石烈抬起眼皮，扫了他一眼，就道：
“怎么就没关系？”
“黑风山的开采权，石家说交就交了，所以柳城主总得给石家一个交代，三成股份，并不多。”
柳玄正想了想，忽然笑了，然后说道：
“行，三成股份，柳家给了。”
石烈的眉头反而皱了起来，他没想到柳玄正竟然答应得这么痛快。
这可不象柳玄正的作风。
他跟柳玄正打了二十年的交道，早就知道这人每让一步，后面就一定藏着三步。
果然，柳玄正接着说道：“不过石家还是得出资。”
“采石场的设备、矿工和运输车队，三成股份就对应三成投入。”
“石兄什么时候把灵石送到，股份就什么时候生效。”
石烈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出钱，他要是还有现钱，难道还用得着在这儿跟柳玄正磨牙？
石家三座灵矿，黑风山已经被封了，外围两座也撤了防，就只剩落霞城外那座还在正常运转。
石家账上的现钱，已经全砸在气运弩坊和私军的装备上了。
石烈冷声道：“柳城主这根本就是不想给。”
柳玄正语气依旧不紧不慢地说道：“石兄这是什么都不想出？”
两个人就这么对视着，正厅里的空气就像凝固了一样。
云婉清端起茶碗轻轻地吹了一口气，茶水的热气在她的面前，缓缓的升起了一缕白雾。
她低头喝茶，就好像这场交锋跟她根本一点关系都没有。
张凡也没有说话，只是把目光投向了正厅的角落。
那个角落的柱子上就挂着一面铜镜，镜面上还刻着极淡的符文。
那是传送阵基座的感应符文，说明传送阵就在这面铜镜正下方的地底。
石烈最终还是先开了口。
“三成投入，石家现在根本拿不出来，但石家倒是有一批气运弩的存货，可以折价入股，柳城主意下如何。”
柳玄正等的就是这句话，便问道：“多少把？”
“五十把，配五百根箭矢。”
“那再加二十把。而且石家气运弩坊这两个月新造的货，我要七成。”
石烈的手指在太师椅扶手上已经攥得发白，便嗔怒道：“柳城主真是好大的胃口。”
“石兄到底给不给。”
“……给。”
柳玄正便从袖口里摸出一张空白的契书，当场就提笔写了起来。
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了沙沙的响声。
写完之后，他先盖了柳家的家印，然后就把契书推到了石烈的面前。
石烈看着契书上那些字，嘴唇抿的几乎都看不见了。
他最终也拿出了石家的家印，在契书上重重的盖了下去。
柳玄正收起了契书，便转向了云婉清道：
“旧事第二项。”
“云家南境的灵田租约，今年就到期了，云侄女是续租还是退租？”
云婉清放下茶碗，就道：“云家续租。”
柳玄正又问道：“条件是否还是原来的条件？”
云婉清想了想道：“条件不变。”
柳玄正点了点头，便在议事簿上记了一笔。
这件事就这么过了，前后还不到十息。
石烈的眼角不由得抽了一下。
他刚才为了采石场的事，跟柳玄正掰扯了半天，而云婉清这边一句话就完了。
柳玄正对云婉清的态度，比对石烈可客气得多。
柳玄正又把议事簿翻到了下一页。
“旧事第三项，青木大陆三座传送阵的钥匙，柳家、石家、云家各持一把已有百年。”
“按当年约定，除非三家一致同意，否则传送阵便永不开启。”
他抬起头，目光在石烈和云婉清脸上扫过。
“今天有了新情况，张先生已经拿到了三把钥匙，传送阵开不开，且什么时候开，就交给张先生决定。”
石烈却还是没有说话。
他的钥匙，是被张凡从石家祖宅地下密室里拿回来的，但张凡并没有拿他的钥匙，而是替果人收回去了。
严格来说，石家那把钥匙现在已经不姓石了。
云婉清便放下茶碗，语气很平静。
“云家没有意见。”
石烈却还是没有说话。
柳玄正也不催他，就这么等着。
沉默过了好一会儿，石烈才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开吧。”
石家这把钥匙，他留着也根本打不开那道门。
没有指骨，钥匙就是一块废铜。
与其攥在手里让人惦记，不如放出去换个体面。
柳玄正便在议事簿上写下了最后一行字。
然后他把议事簿一合，就站了起来。
“三件旧事已议完，新事一件，传送阵重开。”
他走到正厅角落的那面铜镜前，伸手在镜面上按了一下。
铜镜背面的符文便亮了起来，整个正厅的地板就跟着微微一震。
正厅中央的地面便缓缓的裂开了，露出了一道向下延伸的石阶。
石阶和石家地下密室的一样陡，但比石家的却宽得多，并排走三个人都绰绰有余。
石阶尽头的灯火已经亮了，传送阵基座上，那些沉寂了百年的灵石，便重新被激活了。
传送阵并不大，直径只有一丈左右。
基座是用青木大陆特产的青岗岩砌的，石料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
符文从基座的边缘，一圈一圈的往中心收缩，最中心的位置就有三个凹槽。
三个凹槽的形状，和三把钥匙的齿纹都完全的吻合。
张凡便走到传送阵前，从怀里拿出了三把青铜钥匙。
他把三把钥匙同时插进了三个凹槽。
钥匙入槽的瞬间，三道青铜光泽就顺着刻痕亮了起来。
就像三条被点燃的引线，从凹槽往基座的四面八方蔓延。
整个传送阵的符文便被同时激活了，发出了一声极低极沉的嗡鸣。
空气中便浮现出了一道青色的剑光。
剑光在传送阵的正上方，凝聚成了一道人影。
那人影很淡，只能勉强的看出轮廓。
一个瘦削的身形，身后背着不止一把剑。
那是果人的残像。
残像便开了口，声音就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
“持指骨者，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