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门的坐标，比第四门复杂得多。
观渊把档案里的数据接进分析器，跑了大半炷香，才把大概方向框出来。
“第一门不在宇宙常规星域内，它在九大星域边界的外侧，夹在星域边缘折层和宙裂核外围之间。”观渊盯着分析器说：“这个位置……普通势力根本不会往那边走，太偏，而且环境乱，靠近宙裂核的地方残余力量多。”
铁山：“所以第一门藏在夹缝里，跟印玄当年的处境有点像？”
“位置类似，但不一样。”观渊说：“印玄是门被改了之后被卡在缝里出不来，第一门是从一开始就建在那个位置，是守门者主动选的，就是为了防止被人找到。”
封崖站在阵盘旁边，一直没说话，往那个坐标上看着。
铁山往他旁边凑：“封崖，第八代守封者，是你直接往上一辈的那个吗？”
“嗯。”封崖说：“他带我入门，教了我六百年，后来失联，我以为他进第一门的时候出了事，没出来。”
“结果没死。”铁山说。
“结果没死。”封崖重复了一遍，声音很平，但铁山能听出来平里面有点别的东西，就是那种压了很久、突然有了出口的那种。
铁山没吭声，让他站了一会儿。
姜成走到阵盘跟前，往坐标上感应了一下。
“源核能不能探到那个位置。”
“现在不能。”观渊说：“距离太远，中间有宙裂核外围的干扰，需要靠近到一定范围，源核才能穿进去。”
“多近。”
“大概在第一门外围三十里以内。”观渊说：“但靠近那个位置，会碰到宙裂核外围的残余力量，不好走。”
铁山：“走过去就行，大哥见过的乱地方多了。”
姜成：“什么时候能出发。”
丁倩从旁边开口：“明天。今晚封崖传承核的数据要读完，姜轩还要做定位锚，观渊要再核一遍坐标，该备的备完再走，不差这一晚上。”
铁山一听，立刻点头：“嫂子说得对，准备充分，不急这一时。”
就这么定了。
封崖往姜成那边看了一眼：“我跟去。”
“知道。”姜成说：“第一门的守封权限，需要你。”
封崖点头，没再多说。
主堂里重新动起来，各人散开去做各自的事，观渊回去盯坐标，丁倩安排各路通讯，姜轩那边传来定位锚的参数调试声，印族长老和印玄坐在一起低声说着什么，始古印台碎片搁在两个人中间的桌上，亮着，很稳。
铁山没散，就坐在主堂靠窗的位置，把拳套摘下来翻来覆去看了看，扣口那里有个细小的裂纹，上次进夹层的时候砸出来的，不妨事，但他记着这茬。
石锤走过来，在铁山旁边坐下，本子翻到新的一页。
“铁山，今天的事，最后怎么记？”石锤问。
“你问我？”铁山往他这边看了一眼：“你不是一直自己决定怎么记吗？”
“今天的事太多了。”石锤说：“我不知道从哪截。”
铁山想了想：“那就从封崖进主堂那一刻开始记，真守封者出现，传承核交出来，第一门有活信号，明天出发——记这些，够了。”
石锤把这几条写下来，然后停了一下：“封崖追了他师父两千年这条，要记吗？”
铁山：“记，这条得记，以后有人翻本子，知道这人来的时候背了多少年的东西。”
石锤点头，写了下去。
铁山把拳套重新套上，扣口那个裂纹他用拇指压了一下，没掉，就这么先用着。
主堂外面有风，把几片星域碎尘吹过去，沙沙的声音。
铁山往外看了一眼，星空还是那个星空，宙裂核在哪个方向他大概知道，就那么搁着，里面那个人等了不知道多少年，还在等。
“封崖。”铁山扬声。
封崖从阵盘那边转过来：“什么。”
“你师父在宙裂核那边等，第八代在第一门那边等，你两千年一直在外面追。”铁山说：“这事要是以后能写成书，光这一段就够出一本厚的。”
封崖往铁山这边看了一下，没说话。
铁山：“我的意思是，明天出发，咱先把第八代接出来，然后你师父那边，晚点再算账，一件一件来，不急。”
封崖沉默了一息，然后开口。
就这一个字。
铁山满意地拍了拍腿站起来：“行，就这么说定了，走，看看姜轩那边定位锚做得怎么样了，早备完早踏实。”
他往里走了两步，回头看了封崖一眼。
封崖还站在那里，往阵盘上的坐标看着，那个坐标指向第一门的方向，亮着一个小点。
铁山没再说什么，转身走进去了。
这时候，姜轩那边传讯接进来。
“爸，定位锚初版做好了，有个参数想让紫宸叔叔确认一下。”
姜成：“让他去。”
紫宸已经往传讯那边走了，祭钟悬在身前，第七层轻轻震了一下。
钟声一出来，阵盘上那个指向第一门的小亮点，跟着亮了一下，然后稳住了。
始古印台碎片也跟着亮了一下。
印玄往阵盘那边看了一眼，低声说了一句：“三守的频率，合上了。”
印族长老：“嗯。”
主堂里所有人都听见了这句话，但没有人停下来庆祝，各自干着各自的事，就好像这是理所当然应该发生的事。
铁山走到姜轩的阵盘前，低头看了看，参数密密麻麻的，他没看懂多少，就说了一句：“小轩，辛苦了。”
姜轩那边停了一下：“没事，这个不难，难的是明天。”
铁山：“明天有大哥，有封崖，有你开的地图，难不到哪去。”
姜轩：“嗯。”
铁山：“行，你接着弄，我去看看还能帮上什么。”
姜轩：“帮不上，你去歇着吧。”
铁山：“……你说话越来越像你爹了。”
姜轩那边没接话，传讯里传来他继续操作的声音。
铁山站了一会儿，往主位那边看了一眼，姜成坐在那里，手边放着封崖传承核里关于伪守封首领弱点的那几页数据，低着头，一页一页往后翻。
翻到某一页，停住了。
多看了好几息。
然后把那一页重新翻回去，又看了一遍。
铁山想走过去问，想了想，没动。
大哥看什么都有他的意思，这会儿别打扰。
铁山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在台阶上坐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