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峥激动起来，不禁用力拍了一下风翎，“你可以啊！脑子转得比我快！”
风翎被拍得一踉跄，默默抬手揉了揉肩膀。
但是叶峥只高兴了一小会儿。
毕竟面对的是流星，叶峥心中无法彻底消除警戒。
她狐疑地打量流星，对风翎说：“你确定她不会从中使诈？持有千面神卡牌的人是她，如果在交换过程中，她做出什么小动作，我们可能没办法察觉，风翎你别忘了，妙妙当初就是这样被她坑了一回。”
风翎平静地说：“妙妙当初会被她坑，是因为她在恶魔契约的条款里钻了文字漏洞，她没有答应妙妙一定会在时限内完成交换，只答应了尽力而为，所以我们这次只需要制作一份足够严谨的契约，就可以避免风险。”
叶峥听着有些糊涂，“可是，妙妙已经下线了，我们没法和流星签订恶魔契约……”
“不一定必须有恶魔才能签契约。”风翎翻动手掌，一张卡牌跃然掌上，“这是魔王卡牌，魔王是恶魔之首，同样拥有签订恶魔契约的技能。”
叶峥的目光落在那张卡牌上。
风翎看着叶峥的眼睛，“流星只有一个，所以，你我之间，需要选出一个，和她交换身体，去玩家的世界。”
“还用选吗？当然是我去。”叶峥抬眼看向风翎，呼吸微微急促，“你好不容易进阶深渊，大家需要你，而我不一样，我……”
说到这里，叶峥咽喉不禁有些发堵，她缓了缓情绪，继续说：“风翎，应该由我去，我需要这样一个‘新生’。”
风翎脸上有种出乎寻常的冷静，“你要想好，去了那个世界，就无法再回来，你的亲人和朋友从此生活在另一个世界，永远不会有交集，也不会相见。”
叶峥微微笑起来，发自内心的笑，“我的亲人和朋友也需要开启新的生活，风翎，我的存在只会绊住他们。”
风翎沉默片刻，低声说：“还有另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叶峥问。
“关于污染值……”风翎垂下眼帘，“你应该也知道，你的主卡牌炽天使，和魔王并不契合，所以消化魔王之后，你的污染值会上涨，严重的话，甚至可能当场发生畸变，你要有心理准备。”
叶峥认真思索了一会儿，回道：“既然已经决定交换身体，那么我现在这具身体就算发生畸变也无所谓，只要头脑保持清醒，就没什么问题，而且不是还有你在吗？你以前就很擅长给我注射镇定剂呀。”
说到最后，叶峥自认为幽默的朝风翎眨了下眼睛。
风翎似乎想说点什么，嘴唇动了动，而后抿住了。
青鼬一直吱吱叫，没有一个人理会。
叶峥的目光重新回到那张卡牌上——
魔王，这是矮脚羊留下的卡牌，兜兜转转来到这里，最后竟要被她消化。
叶峥心中惊叹命运的玄妙，抬起手，缓缓伸向那张卡牌。
“污染值变高了会很痛苦，”一旁沉默的流星突然出声，“痛苦是暂时的，你要忍住。”
叶峥心头升起一股异样。
这其中必定存在风险，可是她要放弃吗？
关停游戏是解决这场入侵灾难的唯一办法，这件事她们不能指望玩家去做，如果她不去，就只能由风翎去。
可是大家需要风翎，青江需要风翎，隔离区需要风翎，民众需要风翎，整个世界，只要是存在异种和污染的地方，都需要风翎啊。
在叶峥心中，风翎是抵抗异种的定海神针，不能出任何差错，眼下最适合去那个未知世界的人选，是她自己！
想通了这一切，她不再有任何犹豫，深吸一口气，一把握住魔王卡牌——
“你获得了卡牌「魔王」。”
……
这果然是一张非常不契合的卡牌，没过几秒钟，叶峥便感到头昏脑涨，背脊处生长翅膀的位置开始剧痛，整个后背仿佛要被生生撕裂一样痛！
她眼前发花，太阳穴突突地跳，耳边多了许多杂音，听也听不清，看也看不清！
卡牌消化完了没有？
好痛苦，好痛苦……可是她要忍住，至少先完成契约，再让风翎给自己注射镇静剂。
技能在哪？恶魔契约的技能在哪？
叶峥心急如焚，她咬住舌尖逼自己保持清醒，磕绊着说道：“我看不见技能……只有，只找到一个转生技能……”
“转生是魔王的被动技能，你需要设置转生目标，才算是完整消化了这张卡牌。”
风翎的声音传入耳中。
“……现在设置？”叶峥痛得快要晕厥过去，“必须现在吗？”
现在她面前只有风翎和流星两个人，转生目标设置成谁都不合适！
“对，必须现在。”风翎伸手扶住她，“你即将和流星交换身体，所以转生容器暂时设置成我好了。”
叶峥无法思考，本能地相信风翎，紧紧回握住那只手，将风翎设置成转生容器。
“设置好了吗？”风翎问她。
叶峥艰难地点了点头，“已经设置了转生容器，但是……我还是没找到技能，恶魔契约的技能……”
风翎默然，看向流星。
流星微蹙着眉，轻轻点了下头。
青鼬似乎察觉到危险，突然一跃而起！直扑风翎面门！
然而扑到半空，就被流星眼疾手快擒住！
那边的风翎不再犹豫，钢刃触肢化为锥刺，瞬间刺入叶峥的胸口！
叶峥毫无防备，身体失力倒在地上，没明白发生了什么。
大量血液喷涌，体温快速流失，她用仅存的一点力气扭过头，双眼迷蒙地注视流星，似乎想要追问答案，生命却在此时走到了终点。
在叶峥死去后不久，风翎也仿佛力竭，缓缓倒在叶峥身边，失去了意识。
流星静静看着这一幕。
她一只手拎着青鼬，另一只手握着冰冷的纺锤。
原来如此……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她总算明白了，命运纺锤本该预测出使用者的死亡场景，却让她看见自己杀死叶峥。
因为她已经不是“风翎”。
而“风翎”的死亡，是由叶峥的转生造成的。
所以，命运纺锤让她看见了这一幕。
“唉……”
风翎轻轻叹了口气，松手放开青鼬，青鼬惊恐至极，一落地全身的毛炸开，尾巴紧贴地面。
“是我。”风翎看它一眼，“我和流星交换了身体。”
青鼬依旧不敢上前，这短短几秒钟发生的一系列变故，对它造成了巨大冲击。
风翎不再理它，径直走到叶峥和“风翎”身边，蹲下查看两人的身体状态。
叶峥死得透透的。
“风翎”气息微弱，处于濒死状态。
又耐心等了半分钟，“风翎”不再有呼吸，心脏停止了跳动。
几乎是同时，在风翎眼前弹出带有金色笑脸符号的系统消息：
·恭喜登顶榜首！
·本期游戏积分结算已完成，专属奖励将在下线后发放，感谢你的参与。
风翎恍惚了下，慢慢适应虚拟屏的存在。
“原来这就是做玩家的感觉……”她喃喃道。
青鼬无法确认她的身份，心惊肉跳地盯着她。
这时，风翎看了过来，朝它伸出一只手，“手机拿来。”
青鼬仍处在惊恐中。
但下一秒，它在“流星”脸上看见了熟悉的神情，像是有些不耐烦，又带着点无奈。
真的是风翎吗？
“赶紧的，趁转生还没完成，我留几句遗言，要是错过了下线时机，我就没法去异种的世界了。”
是风翎！
青鼬终于敢确认对方的身份，急忙将手机递过去。
风翎拿起手机，打开录音功能，心里有许多话想说，到了嘴边，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我必须这样做……”
不对，删掉。
“我了无牵挂，比你更适合去那个世界……”
不行，有点煽情，删掉。
“你不要那么丧气，也不要觉得自己没用，在我眼里你比任何人都更加……”
算了，好肉麻，也删掉吧。
风翎想遗言想得脑壳疼。
但是她的时间不多了。
她握着手机，再次看向死去的叶峥，心想：算了，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吧。
“其实……我一点儿也不适合母巢这张卡牌，升到深渊体是很痛快，但是我讨厌照顾别人，讨厌背负责任，保护弱小对我来说真的很无聊，而且自从持有这张卡牌，我就总是做梦，梦见以前那几个养过我的妈妈，道长说，这是我的潜意识在寻找母亲的意义，母巢，生命之源，世界之母，它好像总想教会我点儿什么，我也确实许多许多次，产生过怜惜生命、养育幼小的冲动，可那真的是我吗？究竟是发自我的本意，还是受到母巢意志的影响后发生扭曲的我？”
风翎停顿住，呼出一口气，继续说。
“我时常觉得，这张卡牌交给你，或者交给菲菲，都比我更合适，现在交给你，也算歪打误着了，所以，你不要觉得我在牺牲，或者在奉献什么，我讨厌这种词，好像必须给自己的行为附加一个具有利他属性的意义，我做出这个选择，仅仅是为了我自己，这是我的人生，想要获得绝对的自由，我必须这么做，另外，我还想告诉你……”
说到这里，风翎微微笑了笑，“叶峥，最后能成功诓到你，我真高兴，请你好好使用我的身体，以你的能力……一定会让‘我’变得很伟大吧。”
录音完毕。
她把手机还给青鼬，笑道：“搞定了，你来负责善后，妙妙的尸体在传送阵那头，记得带人去收尸。”
青鼬有些难过，怏怏地看着她。
风翎专注于虚拟屏，找到下线按键，点击——
强烈的白光照入眼中，意识仿佛坠入一条白色的湍急河流，她几乎是不受控制地奔涌而去，去往那未知的异世界。